光明市住建局来了个挂职副局长张卫，每天喝茶看报睡大觉，活脱脱一个混履历的“闲人”。
我们都嘲笑他占着位置不干活，连局长都对他敬而远之。
直到省里督察组突查，廉政风暴席卷全局，人人自危。
可张卫却稳坐泰山，督察组组长见了他竟主动握手示好。
“他不是来挂职的。”老杨突然浑身发抖，“是省纪委派来的‘猎手’！”
那一刻，我才惊觉，这个半年来“不作为”的男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
张卫第一次出现在住建局大院的时候，正是初夏。
那天上午的阳光有点晃眼，办公楼前的玉兰树落了一地花瓣。
我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档案，正准备往档案室送，就看见局长周明远陪着个陌生男人往里走。
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半旧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个褪色的帆布包，不像来上任的领导，倒像隔壁单位来办事的普通职员。
“这是省里下来挂职的张卫副局长。”周局长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几个低头走路的同事都听见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了顿，眼神齐刷刷地落在张卫身上。
我也多看了两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新官上任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客套笑容，只是冲大家微微点了点头。
等他们进了办公楼，身后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省里下来的？哪个部门的啊？”综合科的刘姐压低声音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一个负责档案管理的小职员，哪能知道这些高层消息。
“听说是从省纪检委下来的。”办公室的老杨凑了过来，他消息一向灵通，“我早上听周局的秘书打电话，提了一嘴。”
“纪检委？”刘姐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来查事儿的？”
“不好说。”老杨摸了摸下巴，“也可能是来镀金的，基层待半年，回去就能升一级。”
这样的猜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了全局上下的热门话题。
住建局管着全市的城乡建设、拆迁改造、工程审批这些肥差，历来是廉政风险高发区。
前两年，前任副局长就因为收受开发商贿赂，被纪委带走了，至今案子还没结。
现在突然来个纪检委背景的挂职副局长，难免让人多想。
周一的全局大会上，周局长正式介绍了张卫。
“张卫同志政治素养高，工作经验丰富，这次来我们住建局挂职，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和指导。”周局长照着稿子念，脸上挂着标准的官方笑容，“希望大家以后积极配合张局的工作。”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张卫站起身，说了句“大家好，以后请多指教”，就坐下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就职演说，没有豪言壮语的工作承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散会后，周局长带着张卫参观各个科室。
我作为档案科的骨干，被临时拉去帮忙记录。
一路走来，周局长唾沫横飞地介绍着科室职能、工作成果，张卫却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点头，眼神平静地扫过办公室里忙碌的同事和墙上挂着的规章制度。
到了档案科，周局长特意强调：“我们科室的档案管理工作做得很规范，历年的工程档案、审批材料都齐全。”
张卫走到档案柜前，伸手随便抽出了一本去年的拆迁档案，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没说好不好，也没提任何问题。
“小李，”周局长突然指着我，“以后你就协助张局处理日常事务，多向张局学习。”
我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好的，周局。”
当时我心里还挺激动，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能跟着省里下来的领导做事，说不定能学到不少东西，以后晋升也能有个照应。
可没过几天，我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张卫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紧挨着周局长。
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岗，比规定时间早半小时。
第一件事不是看文件，而是烧水泡茶。
他用的是一个老式的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都快磨掉漆了。
泡好茶，他就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本地的晚报，慢悠悠地看。
从头版到中缝广告，一个字都不放过。
他的办公桌上除了搪瓷缸、报纸，就只有一个空笔筒，电脑常年关着，连电源都没插。
我每天早上都会去他办公室汇报当天的工作安排，他总是头也不抬地说：“你看着办就行，不用事事问我。”
有一次，我拿着一份需要副局长签字的工程审批表进去，他连看都没看，接过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提醒他：“张局，这份是城东小区的改造审批，涉及到资金分配，您要不要再看一眼？”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淡淡地说：“周局看过了就行。”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最让人费解的是，每天下午两点，他都会把办公室的门敞开，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有时候睡得沉了，还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路过的同事都会刻意放轻脚步，心里却满是不屑。
“这哪是来挂职的，分明是来养老的。”刘姐私下跟我说，“拿着高工资，每天就喝茶看报睡觉，也太舒服了。”
老杨也跟着叹气：“估计是在省里待腻了，来基层混个履历，反正挂职就半年，熬过去就走了。”
我夹在中间，心里很矛盾。
作为他的临时助手，我得维护他的形象，可他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半个月下来，张卫没参加过一次业务会议，没审批过一份重要文件，没接待过一个来访群众。
有施工单位的负责人想来拜访他，谈工程验收的事，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他一句“我不负责这块”给打发走了。
有群众来反映拆迁款不到位的问题，他直接指了指信访科的方向：“去那边登记，找具体负责的同志。”
甚至有一次，市局的领导下来视察，周局长让他一起陪同，他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渐渐地，大家都摸透了他的脾气，也不再指望他能做什么实事。
周局长倒是经常去他办公室串门，两人关起门来喝茶聊天，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天气、物价、孩子上学。
“周局这是明哲保身啊。”老杨分析道，“知道这种挂职干部惹不起，又没什么实权，干脆就当供着个菩萨，相安无事半年就行。”
我每天的工作也变得简单起来，无非就是帮他泡杯茶、取个快递、打扫一下办公室卫生。
其余时间，我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处理档案整理的工作。
张卫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话，除非有事情需要我帮忙，比如让我去食堂打份饭，或者去传达室拿个报纸。
他说话总是很简短，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
我开始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他的衣着打扮，实在不像有背景的人。
衬衫总是那两件，换着穿，裤子是普通的西裤，鞋子是地摊上买的皮鞋，都快磨平了鞋底。
每天中午，他都会自己去食堂打饭，永远是一荤一素两个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吃完就走，从不跟其他人闲聊。
有一次，我在食堂碰到他，想跟他坐一起吃饭，他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说：“你坐那边吧，我喜欢清静。”
我只好尴尬地走开了。
我甚至偷偷打听了一下他的背景，可不管是老杨还是其他老同事，都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只知道他是省里直接派下来的，具体在哪个部门，家里是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这样一个神秘又“佛系”的挂职副局长，成了住建局最大的谜团。
第二个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让大家对张卫的印象有了一丝改观。
那天早上，我刚到单位，就听见信访科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很大，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吼。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站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正对着信访科的工作人员大喊大叫。
“你们要是再不解决，我就去省里告你们！”男人激动地说，“我家房子被强拆了，补偿款拖了半年都没给，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信访科的小王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地说：“您别急，我再帮您问问领导。”
“问领导？我都问了八遍了！”男人一拍桌子，“每次都说在处理，处理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事，没人敢上前劝阻。
大家都知道，这是城西拆迁户的问题，涉及到多个部门，历史遗留问题复杂，之前已经闹过好几次了，都没解决。
就在这时，张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然后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连那个激动的男人都停下了怒吼，疑惑地看着他。
张卫看了大概五分钟，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同志，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是谁？能管这事吗？”
“我是张卫，住建局的副局长。”他报上姓名，然后蹲下身，对坐在地上的女人说，“大姐，先起来吧，地上凉。”
女人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了他一眼，犹豫着站了起来。
“你们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一些。”张卫说，“城西拆迁项目是2023年启动的，你们家的房子在拆迁范围内，按照当时的补偿标准，应该能拿到三十万的补偿款，对吗？”
男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没错，可至今一分钱都没拿到。”
“为什么没拿到？”张卫问，“是手续没办齐，还是有其他原因？”
男人叹了口气，说：“手续早就办齐了，拆迁办的人说资金没到位，让我们等。可这一等就是半年，我们现在租房子住，孩子还要上学，实在撑不下去了。”
张卫点点头，又问：“你们有没有签补偿协议？协议上有没有注明付款时间？”
“签了，协议上写着三个月内付款，可现在都超期了。”男人从包里掏出协议，递给张卫。
张卫接过协议，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十分钟后，他把协议还给男人，说：“你们先回去，三天之内，我给你们答复。”
男人有些怀疑：“你说话算数？之前也有领导这么说，可最后都没下文了。”
张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话算数。”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竟然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要是三天后还没消息，我就直接去省里。”
说完，就带着女人离开了。
围观的同事都傻了眼。
没人想到，这个平时不管事的张副局长，竟然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张局，这事儿不好办啊，涉及到拆迁办、财政局好几个部门，资金一直没拨付下来。”小王赶紧上前提醒。
张卫没说话，只是对我挥了挥手：“小李，跟我来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他关上房门，第一次主动跟我聊起了工作。
“你去把城西拆迁项目的所有档案都调过来，包括补偿协议、资金审批流程、相关负责人名单。”他说。
“好的，张局。”我赶紧转身去档案科调档案。
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所有相关档案整理好，送到他办公室。
那天下午，张卫的办公室门第一次关上了。
他从下午一点一直忙到下班，期间没喝一口茶，没吃一口饭，一直在翻看档案，偶尔还会拿起手机打几个电话。
我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可能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单位，就看到周局长急匆匆地走进张卫的办公室。
两人在里面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周局长的脸色不太好看。
第三天下午，那个拆迁户男人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激动：“小李同志，太感谢你们张局了！补偿款到账了，三十万，一分都不少！”
我愣了一下，赶紧说：“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去了张卫的办公室。
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局，城西拆迁户的补偿款到账了。”我跟他汇报。
他“哦”了一声，头都没抬。
“您是怎么做到的？”我忍不住问，“这个问题拖了半年都没解决。”
他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按规矩办事而已。”
后来我才从老杨那里打听出，张卫那天下午给财政局和拆迁办的负责人都打了电话，直接点出了资金拨付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还暗示如果不尽快解决，他就直接向省里反映。
那些负责人怕事情闹大，赶紧协调资金，只用了两天就把补偿款打给了拆迁户。
这件事在住建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大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混日子”的挂职副局长。
“没想到张局这么有魄力，一句话就解决了大问题。”刘姐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老杨也感慨道：“看来人家不是没能力，只是不想管闲事。真遇到事了，比谁都靠谱。”
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之后，张卫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每天依旧喝茶、看报、下午睡觉，对单位的事还是不闻不问。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张局，您既然有能力解决问题，为什么不多管管单位的事？”
他看了我半天，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
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张卫虽然表面上不管事，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一次，一个残疾人来办理施工许可证，跑了好几个科室都没办成，因为缺少一份证明材料。
他拄着拐杖，在办公楼走廊里无助地哭泣。
张卫路过看到了，主动上前询问情况。
了解清楚后，他直接给相关科室的负责人打了电话，让他们特事特办，缺少的证明材料后续补齐。
当天下午，那个残疾人就拿到了施工许可证，专门来张卫办公室道谢。
张卫只是淡淡地说：“这是你应得的，不用谢我。”
还有一次，有个开发商想请他吃饭，顺便聊聊工程验收的事，还暗示会给好处。
张卫直接拒绝了：“吃饭就不必了，工程验收按标准来，符合要求自然会通过。”
那个开发商不死心，又托人送了一个红包到他办公室。
张卫直接把红包交给了纪检组，还让纪检组的人给开发商带了句话：“少来这套，按规矩办事。”
这件事之后，再也没人敢给张卫送礼、请他吃饭了。
我渐渐明白，张卫有自己的原则。
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那些官场上的虚情假意，他懒得参与。
但只要涉及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只要有人违反规矩，他就会站出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第三个月，省里突然来了个专项督察组，说是要检查全市住建局系统的廉政建设和工程质量问题。
消息传来，整个住建局都炸了锅。
周局长接到通知后，脸色苍白，立刻召开紧急会议，让各个科室赶紧整理材料，查漏补缺。
“这次督察组来势汹汹，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周局长的声音都在发抖，“尤其是工程科和审批科，把所有的合同、审批材料都重新核对一遍，不能出任何问题。”
整个办公楼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地整理材料，生怕被督察组查出问题。
我负责协助各个科室整理档案，忙得脚不沾地。
可张卫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依旧喝茶看报，下午准时睡觉。
“张局，督察组明天就到了，您要不要准备一下？”我实在忍不住，跑去提醒他。
他正在看体育版的报纸，头也不抬地说：“准备什么？”
“比如您负责的工作汇报，还有相关的材料。”我说。
他放下报纸，笑了笑：“我没负责具体工作，没什么好汇报的。”
我急了：“可督察组可能会问您问题啊，比如对单位工作的看法之类的。”
“实话实说就行。”他说完，又继续看报纸。
我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心里更着急了。
第二天上午，督察组准时到达住建局。
为首的是省纪委的王书记，表情严肃，气场强大。
周局长带着班子成员全程陪同，小心翼翼地介绍着单位的工作情况。
督察组的人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查阅材料，一组负责谈话。
我被安排给查阅材料的小组当助手，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督察组的人很专业，提问尖锐，对每一份材料都仔细核对，连一个小数点都不放过。
好在大家准备得比较充分，大部分问题都能应对。
就在查阅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书记突然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省里下来挂职的张副局长？”
周局长的脸色瞬间变了，赶紧点头：“是的，王书记，张卫同志正在办公室。”
“让他过来，我想跟他单独聊聊。”王书记说。
周局长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赶紧让我去叫张卫。
我跑到张卫的办公室，他正在闭目养神。
“张局，王书记找您，想单独跟您谈谈。”我着急地说。
他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知道了。”
说完，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才跟着我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周局长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千万别出问题，千万别出问题。”
大家都知道，张卫这半年的表现实在太“出格”了，万一在王书记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整个住建局都得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