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岁的严幼韵嫁给了70岁的顾维钧，这段婚姻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两人有着显著的年龄差，但感情却一直被外界称为深厚。 1946年的上海霞飞路公馆里，水晶吊灯在穹顶投下细碎光斑。严幼韵将手中的白瓷茶盏轻轻放下，抬眸望向正在翻阅文件的丈夫。顾维钧的银发在台灯下泛着柔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初。这对年龄相差十六岁的夫妻，在动荡年代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他们的故事始于三年前南京西路的一场慈善晚宴。时任全国商业联合会主席的顾维钧刚结束对南洋的商务考察，风尘仆仆的行程里特意抽出时间出席。当严幼韵身着月白色织锦旗袍穿过人群时，正在与银行家们交谈的顾维钧突然停顿了半拍。这位红遍沪上的电影皇后并未佩戴任何珠宝，耳垂两点珍珠在鬓边若隐若现，行走间自然流露的优雅令见惯世面的商界巨擘们也屏住了呼吸。 顾维钧并未立即展开追求。每周三下午，永隆银行的职员都会准时将新鲜的白玉兰送到严宅。附着的卡片永远只有遒劲的"顾"字落款，如同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作风。直到严幼韵接拍新片《海上明月》期间重感冒卧床，公馆门前悄然停驻的黑色雪佛兰轿车里，顾维钧亲自拎着同仁堂的川贝枇杷膏在寒风中等待了三个小时。 这段感情在上海滩掀起波澜时，严幼韵刚凭《故园春梦》摘得金鼎奖最佳女主角。颁奖礼次日，《申报》娱乐版用整版篇幅讨论这场婚约，标题赫然写着"名伶归宿"。面对流言蜚语，顾维钧在南京东路的鸿翔时装公司订制了十二套旗袍作为聘礼，每件内衬都绣着"与子偕臧"的篆体暗纹。 婚后的愚园路宅邸里，严幼韵逐渐发现丈夫严谨外表下的另一面。每天清晨五点半，顾维钧雷打不动地在书房临摹《九成宫醴泉铭》，笔锋转折处依稀可见当年在汇丰银行签批千万贷款的气势。而当严幼韵熬夜研读剧本时，书房门总会准时响起三声轻叩，老管家端着冰糖燕窝的身影后，永远站着披睡袍的顾维钧。 1953年深秋的某个黄昏，成为这对夫妻命运转折的注脚。和平饭店的青铜旋转门映出严幼韵整理披肩的身影，她正要出席妇女救国会的义卖活动。顾维钧突然从《申报》国际版抬起头："今晚准备做什么？"这寻常的询问在他们十年婚姻中出现过千百次，此刻却像某种宿命的伏笔。 浴室传来水声时，严幼韵正在对镜梳理长发。雕花玻璃门上的雾气渐渐凝结成珠，氤氲水汽中传来瓷瓶倒地的闷响。当她冲进浴室时，七十四岁的顾维钧靠着墨绿色马赛克墙面，右手仍保持着想抓住毛巾架的姿势。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划破夜空，心电图仪上的波浪线最终归于平静，正如他当年在股市暴跌时镇定指挥的模样。 葬礼在静安寺举行的那天，上海飘着细碎的冬雨。严幼韵一袭玄色呢绒大衣，胸前的珍珠胸针是顾维钧送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她没让任何人搀扶，踩着浸透雨水的青砖台阶，亲手将丈夫最爱的《资治通鉴》放入楠木棺椁。经卷扉页夹着张泛黄纸笺，上面是她昨晚用蝇头小楷誊写的《诗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此后的岁月里，严幼韵依然保持着与丈夫共同生活时的轨迹。每周四下午两点，她会准时出现在国际饭店孔雀厅，坐在他们常坐的临窗位置，点一客顾维钧最爱的栗子蛋糕。银质餐叉划过骨瓷盘的声音里，仿佛还能听见那个带着宁波口音的嗓音在问："幼韵，晚上要不要去看费穆的新戏？" 1985年深秋，整理旧物的严幼韵在红木箱底发现整摞泛黄的电报。1948年赴美考察期间，顾维钧每天从华尔街发来的电文铺展开来，字迹从最初的"安抵勿念"到后来的"庭前桂子初绽，惜无共赏之人"，最后变成密密麻麻的商务密电中藏着的半句"昨夜梦回霞飞路"。她对着满室斜阳轻笑出声，泪珠打在电报纸上晕开了蓝黑墨水。 这对传奇夫妻的故事，最终凝固在陕西北路档案馆的婚姻登记簿上。泛黄纸页间并排的签名依然清晰可辨，一个力透纸背如铁画银钩，一个清秀婉约若行云流水。当管理员轻轻合上档案盒时，两道墨迹在黑暗中悄然重叠，宛若当年他们共舞时在柚木地板上留下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