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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那个年代(169)—时代印记:柴火灶

传统社会,炊烟,是乡村的底色,是家的温暖,是一日三餐的人间烟火气。这一切,都离不开一口柴火灶。安放操作柴火灶的灶房(厨房

传统社会,炊烟,是乡村的底色,是家的温暖,是一日三餐的人间烟火气。这一切,都离不开一口柴火灶。

安放操作柴火灶的灶房(厨房),家乡称之为灶屋。六七十年代,农民社员家庭普遍贫穷,连住房都是将就着。所以,大多数农民社员家,要在住房一侧另建一偏房作灶屋,一是住房紧张本就不够,二是避免灶屋常年烟熏火燎弄脏住房。

以现在的眼光看,当年的灶屋简陋至极。条件好的,屋顶盖瓦片,条件差的,以茅草覆盖;灶屋四周一二面用土砖或木板作墙壁挡风遮雨,空一二面作敞开式,一是方便出入,二是保持屋内光线充足,三是方便排烟,家乡的灶屋一般没有烟囱,烟火就从灶间,或穿过屋脊或从空隙处四散开来。

传统柴火灶,最大的特点就是“土”,亦称土灶。灶屋地面就是泥土,灶台、灶壁、灶膛等用的是土坯砖,以渗入草筋的黄泥巴砌成,虽土但耐烧实用,只是本身就土,加上经年柴草烟火熏烤,灶台灶膛黑不溜秋。

家乡柴火灶,都是双膛双锅灶,而且是一大一小,大膛上安大铁锅用来煮饭,小膛上安小铁锅用来炒菜。大小灶膛之间,嵌入两个陶罐,家乡称“汽眼坛”,烧柴火煮饭炒菜的同时,余热也煨热了陶罐里的水,随时有热水可用,洗碗洗脸洗手脚都用得上,在方便随时用热水的同时,又节省了柴草和时间,体现了物尽其用、循环利用,凝聚着劳动人们的智慧。

柴火灶当然烧的是柴草。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所以民间有灶前三件宝之说,哪三宝?柴刀、铁钳、吹火筒,哪一样都少不了。

柴刀,砍柴劈柴用,木柴过长过粗,随时用柴刀砍短劈细,方便送灶膛;铁钳,添柴撤柴扒火,灶膛内温度高,非得耐用高温的铁钳操作不可;吹火筒,一米余长,选一节楠竹,中间凿通,底端开个小孔,将吹火筒伸向灶膛柴堆,鼓起腮帮子吹气,利用风力引火助燃旺火。

人要实心,火要空心。如果说,烧柴草有什么诀窍和技术的话,就在于此。柴草,不管是草叶还是树枝木块,要架起来烧,灶膛窄小,除了灶灰要常清理之外,添柴草烧柴草时,柴草间要留有空心,方便柴火充分燃烧,否则,覆盖焖压,只冒烟不旺火。

柴火灶间烧火,春秋季节倒没有什么,但冬夏季节冰火两重天。冬天时,大家争着烧火,前胸面颊,靠着灶膛间炽热火光,还时不时伸出双手向火,在寒冷的冬天,那才叫温暖舒适和惬意。

夏天感受完全相反。高温酷热天气下,还要在灶间不断添柴生火,本就大汗淋漓,加上烟气重,不小心用沾满烟灰的手抓挠,脸上变成烟汗油腻的大花脸。记得小时候,夏天在烧火煮完饭菜后,迫不及待,跳入村中的池塘,全身洗个清爽和干净。

六七十年代,柴火灶也是农村儿童家务劳动和成长的平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集体时代,农村的孩子从小起,就要做力所能及的家务和生产劳动,一是帮助父母减轻家务负担,二是从小培养动手能力、养成劳动习惯,不像现在的小孩,只读圣贤书,饭来张口,当年,做饭洗衣,就是儿童们必备的功课和技能。

因为父母要参加集体劳动生产,烧柴火做饭的事,很大一部分落在了家里孩童的身上。灶台较高,孩童身高不够,要么是掂起脚尘,要么是垫一个小板凳,揭锅盖、刷洗锅、挥锅铲、淘米下锅,小小年纪,更加体会到了,哪怕是现成的粮草米菜,要变成饭桌上的饭菜,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也要经过细致繁琐的烹饪劳动,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柴火灶烹饪的饭菜格外香。贫困年代,没有什么好的食材,人们也只图温饱裹腹,哪敢奢望舌尘上的享受。但是,就是这不起眼的柴火土灶,却能将普通不过甚至令人生厌的杂粮菜蔬,烹饪出美味点心佳肴来。

红薯,粮食紧缺年代,红薯米饭当主粮,粗粝难下咽,但是,烧红薯就不一样了,变成了一道可口的点心。严格来说,不是烧红薯,而是煨红薯,将红薯埋入柴灶的灰堆里,利用柴火的余热慢慢煨热焖熟,红薯煨好后,剥开薯皮,金黄色的肉瓤,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煨红薯比烧(烤)红薯不同的是,煨红薯不会沾染烟熏味,味道更清纯香甜。更有那红薯皮,如果煨得好,没有烤焦烤糊的话,将表面的火灰清理干净,薯皮焦脆酥香,比红薯肉又更胜一筹。

除了烧红薯外,柴火烧辣椒,又是一道佳肴。当年,人们餐桌上难见荤腥,常年吃青菜萝卜,寡淡得很,为改善下生活,确切的说,是改善下口味,时不时地用柴火灶做烧辣椒这道菜。

到自留地摘下新鲜的辣椒,洗净后,同烧红薯一样,也是埋到灰堆里,利用柴火余热煨熟后,用擂钵捣烂,拌以油盐,香辣脆酥,下饭口感极佳,现在饭店的擂辣椒皮蛋,大概也是取之于过去的火烧辣椒,虽然有皮蛋的加持,但由于没经过柴火灶的烧烤,其鲜香还抵不上过去的烧辣椒。

顺便说一下,过去,柴火灶除管人们的一日三餐外,还要煮猪食,煮饭的大锅,饭煮熟后盛入饭盆(篮),用锅铲将锅巴铲下,加入谷糠、泔水、米汤、猪草,混合煮一锅猪食喂猪,锅子刷洗干净后,又用来煮饭,交替使用。人猪同用一灶一锅,困难年代,没有那么多讲究。

烧柴火灶时代,尽管粮食紧张,食材也不丰美,人们生活拮据,但是柴火灶的灶膛里,柴火必定要烧得旺旺的,柴火灶散发的氤氳气,它带给人们家的温暖和生活的慰藉,当你远行归家,或者困顿劳累时,看到家中柴火散发的袅袅炊烟,你就会消除疲惫,充满希望。

“斜阳一抹映村头,缕缕炊烟绕舍柔”、“暖暖远人村,依依十里烟”,传统时代,柴火灶的炊烟,就是乡村的灵魂,就是家的味道,就是生活的本色。

自九十年代始,随着液化气、电力的普及,再说打柴草费时费力,即便是乡村,人们也用上了电饭锅、液化气灶,袅袅炊烟亦不可见,柴火灶,成了一代人的记忆和回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