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3日,香港,米拉酒店2013号房间。
一个30岁的美国小伙子坐在床上,面对着两位记者。
他叫爱德华·斯诺登。
记者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采访。
但当斯诺登开口说话时,两位资深记者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斯诺登说,「美国正在监听全世界。」
记者愣住了。
「什么叫监听全世界?」
「就是字面意思。」
斯诺登平静地说,「只要你是个人,你就会被监听。
不管你是德国总理,还是日本首相,还是街边卖热狗的大叔。」
「你在开玩笑?」
「我从未如此认真过。」
斯诺登拔掉了房间里的电话线,补充道:「只要电话线插着,就可以窃听。」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位记者面面相觑,他们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要搞一件足以震撼全世界的大事。
斯诺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您的电脑能借我用一下吗?」
记者连忙把手提电脑递过去。
「我的头套,谢谢。」
记者又将一个小红罩子递了过去。
斯诺登用红色罩子将自己和电脑屏幕都盖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的几个人发出了笑声。
但没有人询问斯诺登为什么这样做。
听完了刚才的一切,此举的原因不言自明——他担心被监视。
几分钟后,斯诺登完成了文件拷贝。
这是一个幻灯片,展示了一个名叫「PRISM」的程序背后的操作过程。
棱镜计划。
一个面向全人类的无差别电子监听计划。
「看完这些,」斯诺登说,「你们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偷窥狂,不是变态色魔,而是美国政府。」
一、一个根正苗红的美国青年,是如何变成「叛国者」
的?
爱德华·斯诺登,1983年出生。
如果你在2003年见到他,你绝对想不到,这个刚满20岁的小伙子,10年后会成为美国政府的头号敌人。
那时候的斯诺登,是个标准的「美国梦」
实践者。
他没有显赫的学历——高中都没正常毕业,因为生病中途退学了。
但他有一颗火热的爱国心。
伊拉克战争打响那年,斯诺登做了一个决定:参军。
在他看来,保卫国家是每个美国人的责任。
入伍体检时,军医看着他瘦弱的身板,皱了皱眉。
但最终还是放行了——美国需要士兵。
然而,战场没等到他。
训练营里,斯诺登的小腿骨在高强度训练中应力性骨折。
两条腿都是。
医生说:你不适合当兵。
斯诺登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但他没有放弃为国效力的梦想。
既然不能上战场,那就换个战场。
2005年,斯诺登穿上保安制服,在国家安全局的一个研究中心站岗。
工作很枯燥——看门,查证件,巡逻。
但斯诺登不这么想。
他觉得,哪怕只是看门,也是在为国家安全做贡献。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
中情局招人,要求:精通计算机,政审清白。
斯诺登的家庭背景帮了大忙——祖父是海军少将,父亲是海岸警卫队准尉,母亲是联邦法院书记员,姐姐是联邦律师。
几代人都在为美国政府工作。
面试官看着斯诺登的档案,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样,2006年,斯诺登成了中情局的一员。
起初的工作很简单——维护计算机系统,处理网络安全问题。
但斯诺登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别人需要一周才能解决的技术难题,他一天就搞定了。
别人看不懂的代码漏洞,他一眼就能找出来。
上司们开始注意到这个年轻人。
不到一年,斯诺登就被送去中情局的秘密技术专家学校培训。
那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在那里,斯诺登学到了真正的「技术」
——如何入侵别国的网络,如何窃取情报,如何不留痕迹。
2007年,组织给了他第一个真正的任务:去瑞士,以计算机技术员的身份做掩护,实际上是去当间谍。
斯诺登带着满腔热情出发了。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像电影里的007那样,为国家做一些真正重要的事了。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耳光。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日内瓦某家高档餐厅。
斯诺登的上司邀请了一位瑞士银行家吃饭。
饭桌上,上司不停地给银行家敬酒。
一杯,两杯,三杯……
银行家喝得醉醺醺的,开始胡言乱语。
上司笑着说:「我送你回家吧。」
银行家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
上司没有阻止,反而鼓励他:「没事,就几公里路,你能行。」
斯诺登在一旁看着,觉得不对劲。
果然,半小时后,警察打来电话——银行家因为醉驾被拦下了。
上司立刻赶到现场,用流利的法语跟警察交涉了几句。
然后,他对银行家说:「我可以帮你摆平这件事。
但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偶尔提供一些你们银行的客户信息。」
银行家犹豫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斯诺登问上司:「刚才……是早就计划好的吗?」
上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伙子,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斯诺登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晕车,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所谓的「为国效力」
,就是这样龌龊的勾当。
这不是电影里的英雄行为,这是赤裸裸的犯罪。
那天晚上,斯诺登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幕。
他开始怀疑:我到底在为谁工作?
我到底在做什么?
2009年,斯诺登哮喘复发,他以此为借口辞职回国。
他需要时间理清思绪。
五个月后,他康复了。
但中情局的工作,他再也不想干了。
后来,斯诺登去了戴尔公司——一家为政府提供IT外包服务的企业。
工作内容还是老样子:管理计算机系统。
但这一次,他被派到了日本东京的美军基地。
任务是帮助日本政府防范中国黑客攻击。
讽刺的是,斯诺登在这个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
他设计的防御系统效果出奇地好,很快就在业内出了名。
2010年,他被公司派到印度学习最先进的编程和网络安全技术。
2011年,他回到美国,成了戴尔公司CIA账户的首席技术专家。
这个头衔意味着:中情局的技术部门有问题,会直接找他咨询。
2012年3月,斯诺登接到新任命——去夏威夷,担任国家安全局信息共享办公室的首席技术顾问。
表面上看,这是升职。
实际上,这是斯诺登人生的转折点。
因为在夏威夷,他第一次接触到了「棱镜计划」。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同事围在一台电脑前,发出暧昧的笑声。
斯诺登走过去,问:「你们在看什么?」
一个同事兴奋地指着屏幕:「老哥,你看这个,绝了!」
屏幕上是一张女性的私密照片。
斯诺登愣住了:「这……这是哪来的?」
「监控系统里截的啊,」
同事理所当然地说,「这妞长得不错吧?」
「等等,」
斯诺登皱眉,「我们监控系统是用来对付恐怖分子的,不是用来看这种东西的吧?」
同事耸耸肩:「谁规定不能看?
培训手册上又没写。」
另一个同事补充道:「而且说实话,这工作无聊死了,总得找点乐子吧?」
斯诺登感到一阵眩晕。
他拿起那本培训手册,翻到相关页面。
上面确实写着一句话:「对于在监控过程中收集到的美国公民个人数据,分析员无需过度关注相关法律限制。」
那一刻,斯诺登明白了。
这不是几个下属的个人行为。
这是整个系统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这个系统,是合法的。
二、原来美国监听的不是恐怖分子,而是所有人
斯诺登决定先在系统内部反馈一下。
显然,这计划有违道德,不会有人看不出来吧。
斯诺登首先向同事们倾诉了他的担忧。
然而,没有同事搭理他。
大家都觉得:这是什么品种的傻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斯诺登不信邪,又向主管反映:这个计划好像违宪。
主管很认真地倾听了他的忧虑,但没有给他任何反馈。
斯诺登只能暗自琢磨:或许这件事不是主管级别的人能解决的。
于是,他开始给更高级别的官员发邮件。
这次,他收到了一份回应,也可以说是警告:「你应该停止深究这些问题。」
甚至,还有人威胁斯诺登:「或许计划做得过分了点,但如果你反对,一定会有人来消灭你。」
斯诺登直接把邮件发到了国家安全局的总法律顾问办公室。
但仍旧是石沉大海。
折腾了一大圈之后,斯诺登终于意识到:内部反馈没用。
那怎么办?放任不管吗?
当然不行。
带着疑问,斯诺登重新投入了工作。
他要获得「棱镜计划」的更多资料。
但想要成功,斯诺登必须拿到该系统的「管理权限」。
于是,斯诺登玩起了从中情局学的那一套:假装忠诚,获取对方信任。
斯诺登立刻为国家安全局设计了全新的备份系统和推送程序。
领导和同事们都以为斯诺登冲破了内心的「桎梏」,开始专注工作了。
毕竟,老板都发话了,咱都只是打工人,这么较真干什么?
由于斯诺登设计的新系统实在太好用了,很快,他就获得了完整的管理员权限。
这样,他就可以无限制地访问国家安全局的所有数据了。
在此期间,斯诺登备份了许多资料。
这些资料,在后来的「棱镜门」事件中,被称为「证据」。
虽然此时的斯诺登已经收集到了很多信息,但他还没有下定决心曝光一切。
祖传的爱国情怀,让他依然对美国抱有幻想:或许是美国政府还有什么更深的考虑,只是我没想到?
然而,接下来的一件事,让斯诺登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2013年3月12日,美国国家情报总监詹姆斯·克拉珀,在国会宣誓就职。
誓词当中有这么一句话:「国家安全局从未故意收集过美国公民任何类型的数据。」
克拉珀先生像没事人一样,顺滑地讲出了这句话,一个磕巴都没有打。
就在这时,斯诺登脑子里浮现出了那张应该打码的果照,以及培训手册上的那句:「收集到的美国公民数据,不必过多在意。」
斯诺登瞬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一切太魔幻了。
国家情报总监宣誓就职,当众撒谎。
宣誓都能撒谎,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还怀疑自己,以为你们有更深的考虑?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三天后,斯诺登正式从戴尔辞职,随后入职博思艾伦公司。
博思艾伦公司是个负责国家安全局外包工作的公司。
辞去戴尔年薪20万美元的工作,接受减薪,进入一个外包公司,继续为国家安全局工作。
斯诺登的目的很明确了:我不是来工作的,我就是来搞「证据」的。
我决定了,曝光!必须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