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我娘被我爹亲手送进敌军军营,回来后她便疯了,但没人知道,前一夜,是我将3根银针生生摁入了她的头颅

我爹亲手将我娘送到了靖国军营。3个月后,她活着回来了,却成了不言不语的疯子。宫中所有人都说,我娘是受不了那3个月的折辱,

我爹亲手将我娘送到了靖国军营。

3个月后,她活着回来了,却成了不言不语的疯子。

宫中所有人都说,我娘是受不了那3个月的折辱,自己疯的。

没人知道,就在她被送走的前一夜,是我摸黑进了她的寝殿。

我用沾了麻沸散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将3根浸了药的银针,对准她颅顶的穴位,生生摁了进去。

01

今日是昭阳公主的生辰,整个皇宫都浸在一种虚假的繁荣里,连西边最偏僻的浣衣局,也能听见远处琼华殿飘来的丝竹声。

我正在井边搓洗一堆厚重的宫袍,冰冷的井水冻得指尖发红麻木。

掌事刘嬷嬷像一阵阴风似的刮到我面前,用她那惯常的、带着积年怨气的眼神剜了我一眼。

“陛下传你去琼华殿,给贵客献舞一曲。”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裙裾扫过门槛时,那句刻薄的话才轻飘飘地落进我耳中。

“也不知叫个窑姐儿生的去做什么,没得脏了贵人的眼。”

我低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点尖锐的疼让我保持清醒。

是啊,我娘曾是艳名动京华的花魁,后来成了君王的婉容,如今又是什么?

我缓缓直起身,望向琼华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映得半个夜空都亮堂起来。

而我将要去那里,穿着单薄的舞衣,跪在冰冷的地上,取悦那些决定我们母女命运的人。

宴席比我想象的还要奢华,琉璃盏映着烛光,酒香混着龙涎香,熏得人头晕。

我跪在玉阶之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青石板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布料,一丝丝渗进骨头里。

斜前方两个身着锦缎的贵妇,正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我听见的声音交谈着。

“瞧那跪着的丫头,缩头缩脑的,果真是下贱坯子。”

“可不就是?她娘当年凭着那张脸惑乱君心,如今报应到自己女儿头上了。”

我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精心修饰的脸。

那两人像是被冰冷的蛇信子舔了一下,倏然噤声,不自在地扭开了头。

高台之上,我的父皇,大胤的皇帝,正含笑看着他最宠爱的昭阳公主。

昭阳一身绯红,依偎在父皇身边撒娇,鬓边的明珠步摇晃出细碎的光。

“父皇,儿臣今日舞剑可好?您再赏儿臣一匣子东珠可好?”

“好,都依你。”

父皇的声音温和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对我娘说话吗?

鼓乐声忽然停了,昭阳公主兴致勃勃地夺过侍卫的剑,旋身跃下高台。

剑光如雪,在她手中绽开,引来满堂喝彩。

就在一片叫好声中,那剑光忽然一转,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朝我的面门刺来!

我想躲,可跪得太久,双腿早已僵硬得不听使唤。

剑尖的寒气几乎要刺破我的皮肤。

“叮——”

一声极清脆的撞击声。

一粒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精准地打在剑脊上,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

昭阳踉跄后退,又惊又怒地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殿角的阴影里,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玄色披风,腰悬短刀,面容在晃动的烛火下半明半暗。

他轻轻抚掌,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

“本将竟不知,大胤的公主不仅舞姿动人,剑术也如此了得,差点让本将都开了眼界。”

高台上,父皇的目光这才落到我身上,只一瞥,便冷然移开,仿佛看的是一件碍眼的杂物。

“将军见笑了,小女无状。”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我看不懂的弧度,转向我。

“贱婢,还不快为裴将军献舞赔罪?”

“贱婢”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那个曾经把我抱在膝头,教我念“平安”二字的父亲,不见了。

座上那位裴将军,裴琰,闻言挑了挑眉。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双桃花眼隔着晃动的光影望过来,深不见底。

“那就有劳……楚姑娘了。”

他没有像父皇那样称呼我,也没有用任何封号。

他只是叫了“楚姑娘”。

那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楚安。

她说她不求荣华,只求我一生平安。

可自从三个月前,我和娘被送往靖国军营那一刻起,楚安就已经死了。

我缓缓站起身,腿像灌了铅,一步步挪到殿中央。

乐声再起,我抬袖,旋身,裙裾扫过光滑的金砖。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踩在过往破碎的梦和冰冷的现实上。

舞跳给谁看呢?

给座上高高端坐、视我如草芥的父皇?

给一脸玩味、不知是敌是友的敌国将军?

还是给这满殿看我笑话,恨不得我再跌得惨些的人们?

裴琰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不是狎昵,而是一种审慎的打量,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舞至激烈处,袖中我亲手缝入的细小银珠,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痒。

那里面的药,不会立刻要人性命,只会让人慢慢衰弱,惊悸难眠。

这是我为自己选的复仇方式,缓慢,但确保无人能够逃脱。

舞毕,我重新跪伏于地。

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零星的、敷衍的掌声。

父皇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听不出情绪。

“裴将军觉得此舞如何?若将军不弃,便将这婢子赐予将军,斟茶倒水,也算她的造化。”

我的心猛地一沉。

02

昭阳公主立刻尖声叫起来:“父皇!这种女人您也送得出手?她娘是什么货色,满京城谁不知道?”

她转向裴琰,眼中闪着恶意的光。

“将军,您三个月前,不是亲自点名要她们母女去军营的吗?怎么,如今又看上这小的了?”

满殿哗然。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裴琰依旧稳稳地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昭阳说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低垂的头上,幽深难测。

父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额角青筋微跳,但嘴角仍勉强扯着笑。

“将军若当真有意……朕,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猛地以头触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婢卑贱之躯,不敢污了将军座前!求陛下开恩!求陛下让奴婢留在大胤!”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额上沾的灰,狼狈地滴落。

父皇立刻顺势拍案而起,怒道:“大胆!裴将军抬举你,是天大的恩典,岂容你推三阻四?来人——”

“拖下去,重责三十,关入柴房思过!”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我的胳膊就往殿外拖。

我挣扎,哭喊,发髻散了,衣裳也被扯裂。

“父皇!父皇!女儿知错了!求您饶了女儿吧!”

我像个真正的、绝望的少女那样哀嚎。

可高台上的人,再也没有看我第二眼。

只在被拖出殿门,泪眼模糊的最后刹那,我看见裴琰微微举杯,朝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不错。”

柴房又冷又黑,只有一道惨白的月光从破窗斜斜照进来。

三十板子打得我后背皮开肉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我蜷在满是灰尘和碎草的泥地上,身体冷得发抖,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昭阳公主披着月白的斗篷,站在门口,金步摇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她慢慢走过来,蹲下身,用冰凉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

借着月光,她仔细端详我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又轻又冷。

“仔细看看,这张脸,还真有几分像你那个狐媚子的娘。”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着,语气温柔得像在念诗,内容却毒如蛇蝎。

“你知道当年父皇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把你娘送去靖国吗?”

“因为我母妃答应他,只要他点头,我舅舅手里的十万边军,就听他的调遣。”

“一个妓子,换十万精兵,多划算的买卖,你说是不是?”

我依旧沉默,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满是得意的眼睛。

然后,我动了。

积蓄了三个月的力气,在浣衣局每日劳作中练就的力气,瞬间爆发。

我反手扣住她抬着我下巴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拽,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完全没料到我会反抗,更没料到我有这样的力气。

惊愕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在她脸上,整个人就被我带得向前扑倒,后脑重重磕在地上。

我顺势压上去,膝盖抵住她的腰腹,五指收紧。

她美丽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倒映着我冷漠的脸,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徒劳地抓挠着我的手臂。

“楚……楚安!”

她终于从齿缝里挤出我的名字,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

我俯视着她,看着她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终于流露出的恐惧。

“你这双眼睛,真好看。”

03

我轻声说,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滑的脸颊。

“像你母妃。她当年,大概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娘跪在雨里求饶的吧?”

她浑身一僵。

我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她的脸开始由红转紫,舌头微微伸出,泪水从瞪大的眼睛里涌出来。

就在她快要彻底窒息的时候,我松开了手。

她立刻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剧烈地咳嗽。

没等她缓过来,我已经抄起了旁边一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

掂了掂,然后,朝着她那条完好无损的右腿,狠狠砸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柴房的死寂,也划破了皇宫看似平静的夜空。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她蜷缩起来,抱着腿,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华丽的衣裳。

我丢开木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俯视着地上痛苦抽搐的人。

“这条腿,是替你娘,还给我娘的。”

门外的脚步声这才急促地响起。

侍卫们冲进来,轻易地将我制服,按跪在地上。

我没有再反抗。

昭阳公主被人慌乱地抬了出去,临走前,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深藏的恐惧。

我被带到父皇的书房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上只披着常服,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噼啪”爆响一声。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父皇,”我哑着嗓子开口,“您刚才,就在柴房外面看着,对吧?”

“放肆!”他暴怒,抓起手边一份奏折就朝我掷来。

坚硬的奏折边角砸在我的颧骨上,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依旧笑着,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让女儿猜猜……是靖国那边,又提和亲的事了?”

我慢慢用手背擦去血迹,自顾自地说下去。

“大公主病重不起,二公主楚安是个可以随手送人的奴婢,唯一能代表大胤诚意、又身份尊贵的,就只剩下最得宠的三公主昭阳了。”

“可昭阳性子烈,又自幼习武,定然不肯乖乖远嫁。”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得有人废了她一条腿,让她变成一个跑不掉的废人。这样,送去和亲,就成了无可奈何之下最好的选择,对么?”

父皇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脸色铁青。

他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恰好打在刚才被奏折砸伤的地方,剧痛让我眼前黑了一瞬。

我偏着头,没躲,也没哭,只是慢慢转回来,继续看着他。

“叫我去献舞,故意激怒昭阳对我动手,再默许我反击……一切都是算好的,对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这样一来,不是你逼她和亲,是她自己惹事受伤,不得不去。朝廷内外,柳家那边,也都无话可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我的眼神里杀意翻腾,仿佛下一刻就要叫人把我拖出去斩了。

我却迎着那目光,轻轻开口:

“父皇。”

“只要您愿意,女儿可以一直是您手里最快、最听话的那把刀。”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杀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深渊,望不到底。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滚出去。”

我恭顺地磕了个头,慢慢退出了书房。

04

后背的伤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昭阳公主将远嫁靖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连浣衣局浆洗衣服的嗡嗡声里,都夹杂着宫女们压低的、兴奋的议论。

“听说了吗?昭阳公主的腿断了,好不了啦!”

“真是报应……谁让她平日那么跋扈……”

我蹲在老地方,用力搓洗着木盆里似乎永远也洗不完的衣物,仿佛一切都与我无关。

指节在冷水里泡得发白,破皮的地方刺刺地疼。

自从那日从书房出来,我名义上仍是浣衣局的奴婢,但管事刘嬷嬷再也不敢让我干最重的活,有时甚至会对我的晚来早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宫里的风向,变得比天气还快。

裴琰以“护送公主,商议细节”为名,住进了宫中的清晖阁。

他每日都会来向父皇请安,态度恭敬有礼,仿佛那晚宴席上锋芒毕露的不是同一个人。

朝堂上却不平静。

昭阳的舅舅,镇守北境的柳大将军柳承威,接连上奏,言辞激烈,痛陈和亲之辱,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那些言辞恳切甚至以死相谏的奏章,最终都堆在了父皇的书案上,然后,由我亲手,一份一份,投入了暖阁角落的铜火盆里。

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作灰烬,像一群挣扎的黑色飞蛾。

火光映着我的脸,明明灭灭。

这日,我正安静地站在书房一角,整理着书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拖沓的脚步声。

“父皇!父皇!儿臣求您!”

昭阳公主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的右腿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

守门太监想拦,被她狠狠推开。

父皇从书案后快步走出,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疼惜”。

“胡闹!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他演得可真像一位慈父。

我垂着眼,将手中一本边角卷起的书轻轻抚平,放回原处。

“我不嫁!死也不嫁去靖国!”昭阳死死抓住父皇的衣袖,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嘶哑,“那是蛮子待的地方!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会把我吊在旗杆上!”

她哭喊着,目光扫到一旁静立的我,突然像见了鬼一样,瞳孔骤缩。

“是你!是你害我!”

她尖叫起来,松开父皇,拖着断腿想朝我扑来,却立刻失衡,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血立刻渗了出来。

她不管不顾,用手扒着地,指甲断裂了也毫无所觉,就那么朝着我的方向爬,眼中是癫狂的恨意。

“楚安!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然后,我就真的笑了出来。

声音很轻,但在她凄厉的哭喊和父皇的“安抚”声中,却格外清晰。

她停下爬行的动作,抬起头,死死瞪着我。

“你笑什么?!你这贱人!若不是你娘当年狐媚惑主,抢走我母妃的恩宠,若不是你们母女存了歹心,我母妃怎会……怎会死在靖国那种地方!”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与趴在地上的她平视。

窗外的阳光恰好照进来,一半落在我脸上,一半落在她染血的、肮脏的手指上。

“你说,是我娘害死了柳贵妃?”我轻声问,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咬牙切齿:“难道不是?!”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母妃咽气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你父皇当年赐给她的、那个绣着鸳鸯的香囊?”

昭阳公主猛地怔住,眼中的疯狂和恨意瞬间凝固,然后,慢慢被一种更深、更冷的恐惧取代。

05

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父皇已经坐回了龙椅后面,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淡漠,仿佛刚才那出父女情深的戏码从未发生过。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和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社稷安宁,朕意已决。”

“你是大胤的公主,享万民供奉,自当为江山百姓分忧,此乃你的本分,亦是你的荣耀。”

昭阳公主仰着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父亲,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个会把她扛在肩头看花灯、会因为她一句喜欢就为她摘下星辰的父亲,死了。

死在了权势和算计里。

就像我的娘亲,也死在了这里。

我伸出手,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我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臂的皮肤,一片冰凉。

我靠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你知道吗?我和我娘从靖国活着回到京城的那天,你母妃就死了。”

“你恨我入骨,觉得是我害了她。”

“可你从来没问过……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的身体在我手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愤怒,而是某种信念崩塌后的彻骨寒意。

风从洞开的门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柳承威没有放弃。

朝会上,他再度抗辩,声音洪亮,震得梁柱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陛下!此乃辱国之举!请斩主和之臣,整军备战,以振国威!”

然而,龙椅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宫中禁军的数量悄无声息地增加了,巡防的路线和时间也变得诡异。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身着玄色轻甲、面覆半甲、气息精悍冷冽的陌生武士,出现在了宫墙之内。

他们来自柳承威的麾下,美其名曰“加强宫廷戍卫”,实则与皇帝亲卫隐隐形成对峙。

我知道,摊牌的时刻快到了。

父皇很快下旨,以“巡幸南疆,抚慰边民”为名,摆开銮驾,即将南行。

明眼人都知道,这所谓的南巡,实则是迫于柳家压力的一场政治流放,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而我,也被一道简单的口谕,点名随行。

江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暮色像滴入水中的浓墨,缓缓染黑了天际。

庞大的船队驶离了京城码头,桨橹划破平静的江面,留下长长的、逐渐消散的涟漪。

我跪坐在父皇宽敞的龙舟船舱内,为他轻轻捶着腿。

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眉心那道深刻的竖纹却一直没有舒展。

我的动作机械而温顺,目光却像最警惕的夜鸟,掠过船舱的每一个角落,扫过窗外甲板上那些沉默巡视的、身着柳家军服色的士兵。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连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都显得格外单调而响亮。

忽然,一股极淡、却异常甜腻的香气,随着窗缝流入的微风,飘进了我的鼻腔。

是麝香,但又混着一丝别的、难以形容的腥甜。

我的头立刻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皮也开始发沉,像是熬了几宿没睡。

我悄悄用牙齿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痛传来,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溢满口腔,瞬间驱散了那恼人的困意。

就在我神智为之一清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高高的桅杆顶端倒坠而下!

速度太快,快得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

寒光乍现!

一柄毫无光泽的漆黑短刃,精准无比地刺破窗纸,直取榻上父皇毫无防备的咽喉!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船舱外的侍卫似乎毫无察觉,或许……他们本就“不应”察觉。

我的身体在大脑做出任何思考之前,已经本能地扑了出去——

重重地,挡在了那道寒光与榻上的人之间。

剧痛。

先是左肩胛骨下方传来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是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的感觉。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然后又轰然灌回。

我听见了侍卫们惊怒的呼喝,杂乱的脚步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侧过头,看见那黑衣刺客在一击不中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障碍”第二眼,身形如烟,向后疾退,眼看就要撞破另一面的舷窗,投入外面漆黑的江水。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目的明确得可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窗棂的前一瞬,另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舱门外的阴影里掠入。

玄色衣角在烛光中一闪。

“铿!”

短兵相接的刺耳锐响!

裴琰手持他那把标志性的乌沉短刀,架住了刺客反手挥出的另一把匕首。

火星迸溅。

两人在狭窄的船舱内闪电般过了几招,招式狠辣简洁,皆是杀人之术。

裴琰显然技高一筹,一刀格开对方匕首,刀柄顺势狠狠砸在刺客的颈侧!

刺客闷哼一声,软软倒地,被随即涌进来的侍卫死死按住。

裴琰收刀,转过身。

他的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交手只是闲庭信步。

他的目光先落在被侍卫扶起、面色惊怒交加的父皇脸上,微微一颔首。

“陛下受惊了。”

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下移,落在了倒在地上的我身上。

我肩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半边粗布衣裳,脸色大概白得吓人。

他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下面却涌动着看不清的暗流。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

什么也没说。

父皇似乎这时才从惊变中完全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复杂地在我和裴琰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落在我的伤口上,对赶来的御医挥了挥手。

“给她止血。”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吩咐处理一件磕碰了的器物。

我被抬到隔壁狭窄的舱室。

御医处理伤口的手法不算轻柔,药粉洒上去的刺痛让我浑身一颤,但我咬着牙,没吭声。

窗外的江面黑沉沉的,对岸有零星灯火,像鬼火般飘忽不定。

龙舟在继续向前行驶,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伤口包扎好后,侍卫退了出去,只留我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板铺上。

夜深了。

江风更凉,一阵阵从窗缝钻进来。

我睁着眼,望着头顶低矮的、绘着简单祥云纹的舱板,毫无睡意。

左肩的疼痛持续不断地传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

但这痛,却奇异地让我感到一丝清醒,一丝……真实。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娘亲疯癫前,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空茫的、仿佛什么都映不进去的寂静。

想起了我把那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慢慢推进她乌黑发间时,指尖感受到的、她头颅骨缝的微小阻力,和她身体无法自控的、细微的颤抖。

想起了更早以前,在靖国那座清冷的别院里,裴琰扔给我那卷兵书时,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说:“眼泪和美貌,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武器。想活着,得学会用别的。”

当时我不懂,或者说,假装不懂。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