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右手腕又支棱不起来了。
早上挤牙膏都是用左手。
那个李姐,昨天当着我面说,哎呀这点事矫情啥,我带过六个娃手都没事。
她那话我装没听见。
晚上躺床上又翻出来想。
李姐那句‘矫情’,像根刺扎在心里。我反复琢磨,她是嫌我事多,还是真的无法理解,带个娃能把人逼到手腕报废?
老二二十二斤了。
上回称是上个月十六号,二十一斤四两。
一个月长了半斤多。
抱起来左胳膊夹着,右手得托屁股,托一会儿那个虎口就开始麻。
护腕戴上了,戴了三天。
今天忘了戴。
李姐工资我上个月给涨到6800了。她原来要7000,我说先6800做做看。
煤气好像没关。
不对,关了,我出门前看了一眼那个红点。
到底看没看。
算了。
腱鞘炎是大宝那会儿落下的。那时候没人帮,自己一个人扛了四十多天。
老公出差。
他妈说她腰不好。
我妈在老家伺候我爸。
那时候右手抱到最后是抖的,往下放娃的时候放不稳,老往床上墩。
现在又来一遍。
李姐昨天那个眼神我记得。
她在沙发上坐着剥蒜,头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下。
矫情。
我四十一了。
四十一岁的人手腕抱不动一个二十二斤的娃,是不是真的矫情。
可她六十二了她抱得动。
她比我大二十一岁。
膝盖。膝盖前两天蹲下去给大宝系鞋带,起来的时候听见一声响。
没疼,就是响。
响完我愣了三秒。
阳台衣服还泡着。
泡了得有五个钟头了。
那件白衬衫不能泡这么久,领子那块儿要黄。
待会儿起来洗。
李姐做饭其实做得还行。
她炖的那个排骨萝卜,大宝能吃两碗。
我之前自己做,大宝扒拉两口就跑。
所以6800也不是不值。
可她说我矫情。
她不知道我这个手是怎么落下的。
她也不需要知道。
我跟她解释什么。
解释了她也就那个表情。
老二刚才哼唧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又睡过去了。
谢天谢地。
白天她抱,晚上我抱。晚上喂夜奶换尿布拍嗝,全是右手。
我跟老公说过两次。
他说那你让李姐住家里啊,多给一千块。
多给一千。
这个月房贷七号扣,物业费还没交。
老大下学期那个英语班续费要八千八。
倒腾一下倒腾一下,账上能挤出来。
挤出来给李姐加这一千,我自己晚上能睡。
可我又想,她要是住家里,半夜她真能起来吗。
她会不会就在那个屋里假装没听见。
她要是装睡我又能怎么样。
总不能去敲她门。
敲了她明天甩脸子,我还得哄。
算了。
护腕呢。
哪儿去了。
刚才放在茶几上的。
是不是大宝拿去玩了。
这个小的。
明天问他。
明天。
明天还有一堆事,疫苗本忘了带去社区医院盖章,得重新跑一趟。
那个章不盖,幼儿园入园档案就缺一页。
李姐其实人不坏。
她就是嘴那样。
她上回还给老二缝了个布兜兜,针脚挺细。
可她说我矫情我就是过不去。
过不去就过不去吧。
明天该干嘛干嘛。
工资照发。
手腕该疼疼。
夜里两点半我估计还得起来一次。
老二最近这个点准醒。
醒了哼半小时再睡。
哼的时候得抱着晃。
右手。
左手托不住头。
试过。
托不稳。
要不明天去医院看一下。
挂个号要等一上午。
谁带老二。
李姐一个人在家我又不放心,大宝下午还要接。
算了。
贴个膏药。
抽屉里好像还有两贴。
上回剩的。
过没过期不知道。
锅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