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被自己养的玉米蛇咬了一口。
看着食指上那2个细小的血点，孟晚愣了几秒钟，起身去找医药箱。
简单的清洗消毒之后，孟晚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搜索被玉米蛇咬伤后的处理方法。
在浏览网页的间隙，孟晚随手刷新了一下常去的宠物论坛。
一条新发布的帖子标题吸引了孟晚的注意。
“咬了不太喜欢的主人，会被赶走吗？”
孟晚觉得这个标题有点意思，带着几分好奇点了进去。
发帖人的头像是一条黄色的玉米蛇，盘在树枝上，吐着信子……
01
孟晚被自己养的玉米蛇咬了一口。
她看着食指上那两个细小的血点，愣了几秒钟。
血珠慢慢渗出来，她用拇指擦掉，起身去找医药箱。
简单的清洗和消毒之后，她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被玉米蛇咬伤后的处理方法。
玉米蛇无毒，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但毕竟是第一次被咬，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在浏览网页的间隙，她随手刷新了一下常去的宠物论坛。
一条新发布的帖子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咬了不太喜欢的主人，会被赶走吗？”
孟晚觉得这个标题有点意思，带着几分好奇点了进去。
发帖人的头像是一条黄色的玉米蛇，盘在树枝上，吐着信子。
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头像，和她手机里给自家玉米蛇“小橙”拍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帖子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话。
“今天不小心咬了她，她看起来有点生气。”
“如果我表现出不太喜欢她的样子，她会不会就此把我丢掉？”
“在线等，有点急。”
孟晚感到一阵荒诞。
她退出帖子，点开发帖人的个人主页。
主页背景图是一片葱郁的绿叶。
第一条帖子发布于三个月前。
“出发！”
“即将蜕变的蛇踏上寻找命中注定之人的旅程！”
配图是一条玉米蛇的特写，橙黄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孟晚认出来了，那是小橙刚到她家时，她在阳台上给它拍的照片。
第二条帖子是两个月前。
“成功混上目标人物的车！”
“等待被她带回家。”
配图里，一条玉米蛇慵懒地趴在一辆浅蓝色电动车的踏板上。
孟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辆浅蓝色的爱玛电动车，是她的。
她三个月前刚买的。
手指有些发凉，孟晚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天啊！”
“这两姐妹的车颜色也太像了！”
“结果被姐姐带走了！”
“为什么她们不住在一起？”
“我想见的人见不到！”
“每天对着这个无聊的女人，好烦。”
“但她把我照顾得挺好的，吃的住的都不错，想跑都没理由跑。”
配图是孟晚为小橙购置的大型饲养箱，里面放着崭新的爬宠藤架和几个小玩具。
照片一角，还能看到孟晚新买的睡衣。
饲养箱放在她的卧室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进去过。
孟晚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向客厅角落那个漂亮的饲养箱。
小橙正盘在藤架上，慢悠悠地晃着尾巴尖。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小橙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朝她这边望过来，然后又事不关己地扭开了头。
孟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是恶作剧。
没有别人能拍下那些照片。
所以，真的是小橙。
真的是她在网上发帖。
发帖就算了，还叫她“无聊的女人”。
孟晚感到一股火气从心底冒上来。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饲养箱前，打开箱门。
小橙警惕地竖起了脑袋。
孟晚伸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把它从藤架上捞了出来。
小橙在她手里扭动，冰凉的鳞片擦过皮肤。
孟晚找来一根柔软的布绳，把小橙一圈一圈缠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小橙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便不动了，只是拿眼睛瞪着她。
孟晚不理它，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
昨天确实有一条新帖子。
“怎样才能让不喜欢的主人主动放弃我？”
下面有不少回复。
有劝它好好相处的，有给它出主意的。
其中一条评论说：“咬她一口试试？”
“说不定她害怕了，就不要你了。”
小橙回复了那条评论：“有道理，我试试。”
孟晚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止血的伤口。
再抬头看看被捆成粽子、还在试图用尾巴尖勾开布绳的小橙。
心里那股火气更旺了。
行。
这么想走是吧。
成全你。
她拎起捆好的小橙，走到玄关，换上鞋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孟晚住在E栋七楼，她妹妹孟晨住在同一栋的三楼。
不到两分钟，她就站在了孟晨家门前。
她把小橙放在门口的地垫上，按了一下门铃，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躲了起来。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孟晨短促的惊叫。
“啊！”
“什么东西！”
接着是门被猛地关上的巨响。
孟晚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掏出手机。
果然，没一会儿，小区的物业群里就炸开了锅。
“谁啊！”
“谁把蛇绑了放我家门口！”
“有没有素质！”
“有没有公德心！”
“吓死人了！”
“神经病啊！”
“别让我知道是谁！”
孟晚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打字。
她先在大群里回复：“我放的。”
群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那条消息被撤回了。
孟晚切换到和孟晨的私聊窗口。
孟晨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姐！”
“是你！”
“你干嘛吓我！”
孟晚回复：“听说你喜欢蛇，送你个礼物。”
孟晨：“谁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喜欢蛇了！”
孟晚：“你不是最爱写那些蛇变人的小说吗？”
“我看你挺感兴趣的。”
孟晨：“那是因为有读者爱看！”
“市场需要！”
“姐你快把它拿走，我真的怕！”
孟晚：“等着。”
她走出楼梯间，孟晨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孟晨苍白着脸，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柄雨伞，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到孟晚，孟晨才松了口气，丢下雨伞扑过来抱住孟晚的胳膊。
“姐，你快把它弄走，太吓人了。”
被丢在地垫上的小橙，脑袋耷拉了下来，原本还在扭动的身体也僵住了。
孟晚走过去，弯腰拎起布绳。
小橙任由她拎着，一动也不动。
回到自己家，孟晚把小橙身上的布绳解开。
小橙慢吞吞地爬回饲养箱，钻到最角落的苔藓堆里，把自己埋了起来，只留下一截尾巴尖露在外面。
孟晚去洗了手，回到客厅，再次拿起手机。
刷新论坛。
小橙的主页果然有了新动态。
“原来，她不喜欢蛇啊。”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不对，肯定是那个女人在搞鬼！”
“讨厌那个女人！”
下面有嘲笑它不知好歹的，有劝它认命好好生活的。
那个熟悉的黑王蛇头像又出现了。
“朋友，知道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小橙带着脾气回复：“福？”
“她算什么福？”
黑王蛇回得很快：“在我看来，她是。”
小橙：“那你要不要？”
“送你了。”
黑王蛇：“好啊。”
孟晚看着这段对话，有一种自己被当成物品推来让去的微妙不适感。
她关掉论坛，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第二天是周六。
孟晚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想起家里零食存货不多了，便换了衣服准备去小区门口的超市。
她走到楼下，找到自己的浅蓝色电动车，拿出钥匙。
然后她看到，电动车的车筐里，盘着一条蛇。
一条通体漆黑，只在颈侧有一圈细细银环的蛇。
黑王蛇。
孟晚愣在车边。
黑王蛇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游动过来，靠近她垂在身侧的手。
它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孟晚的手背。
冰凉，光滑。
然后它抬起头，继续看着她。
孟晚想起那句评论。
“在我看来，她是。”
是宝贝。
孟晚心里那点因为被小橙嫌弃而产生的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伸出手掌。
黑王蛇顺从地爬上她的掌心，绕着她的手腕盘了两圈，脑袋搭在她的虎口处，不动了。
孟晚看着手腕上多出的这个“黑色手镯”，犹豫了几秒钟，转身往回走。
算了，零食改天再买。
先把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家伙带回家。
打开家门。
原本躲在苔藓堆里装死的小橙，不知何时爬到了藤架最高处。
看到孟晚手腕上的黑王蛇，小橙猛地挺直了上半身，信子急促地吞吐着。
孟晚把黑王蛇从手腕上解下来，放进早就空置的一个中型饲养箱里。
黑王蛇在里面转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好。
小橙从自己的饲养箱里爬了出来，游到黑王蛇的箱子旁边，隔着玻璃，朝着里面“嘶嘶”地吐信子。
黑王蛇懒洋洋地瞥了它一眼，转过头，用尾巴尖对着它。
孟晚没管它们，去厨房倒了杯水。
等她再回到客厅时，两条蛇已经各自安静下来。
小橙又缩回了自己的角落。
黑王蛇则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孟晚坐下，重新打开手机论坛。
她先看到的是黑王蛇的主页更新。
“今天也有家了。”
配图是黑王蛇的近距离照片，背景能看出是饲养箱的玻璃壁。
在一堆夸赞黑王蛇帅气、品相好的评论里，小橙的留言格外刺眼。
“心机蛇。”
黑王蛇回复：“总比某些白眼蛇强。”
小橙：“你说谁白眼蛇！”
黑王蛇：“谁接话就说谁。”
下面有其他爬宠爱好者的评论。
“哈哈哈，打起来打起来。”
“小玉米蛇，是不是看人家比你好看嫉妒了？”
孟晚看得有点想笑。
谁能懂她的心情。
晚上，孟晚躺在床上刷手机。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被子里有东西在动。
她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一条黑色的影子正顺着床沿往被子里钻。
是黑王蛇。
蛇是变温动物，不适合长时间贴着人的体温。
孟晚秉持着科学饲养的原则，轻轻捏着黑王蛇的脖子，把它从被子里提出来，下床，放回它的饲养箱里，还顺手关紧了箱门。
她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没过多久，半梦半醒间，那种冰凉的、滑滑的触感又贴了上来。
这一次，黑王蛇直接钻进了她的睡衣下摆，贴着她的腹部皮肤，盘成了一个圈。
孟晚太困了，勉强睁了下眼，摸了摸那个微凉的圈，又睡了过去。
02
清晨，孟晚彻底醒来时，黑王蛇依旧稳稳地盘在她肚子上，睡得正香。
她躺着没动，感受着腹部那片不同于被窝温度的凉意。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大概是她八九岁的时候，也是夏天，她在老家的院子里玩，捡到一条受伤的小黑蛇。
她偷偷把小黑蛇养在自己房间的纸盒里，喂它水和碎肉。
小黑蛇很乖，晚上会从纸盒里爬出来，钻进她的被窝，贴着她的胳膊睡觉。
她养了它一个多月。
后来被她妈妈发现，妈妈害怕，趁她上学时，把小黑蛇扔到很远的山里去了。
她哭了好几天，到处找，没找到。
时间过去太久，记忆已经模糊。
孟晚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黑王蛇。
鬼使神差地，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黑王蛇的脑袋。
黑王蛇动了动，抬起头，用脸颊蹭她的指尖。
“是你吗？”孟晚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时候那条小黑蛇？”
黑王蛇看着她，停顿了两秒，然后用力地、上下摆动了一下脑袋。
像是在点头。
孟晚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捧着黑王蛇坐起身，把它举到眼前。
“真的是你？”
黑王蛇又“点头”，还伸出信子，轻轻舔了舔她的鼻尖。
微痒。
孟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又暖暖的。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着她。
她把黑王蛇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它冰凉的鳞片。
“你居然回来了……”
那天，孟晚请了假没去上班。
她在网上逛了整整一上午，给黑王蛇，现在她决定叫它“墨墨”，订购了一个比小橙的饲养箱还要大一号的超豪华生态箱。
还有各种攀爬架、躲避屋、温控设备。
购物车塞得满满的，然后一口气下单。
接下来的半个月，孟晚一下班就忙着给墨墨布置新家。
墨墨总是缠在她的手腕上或者脖子上，陪着她忙进忙出。
小橙则始终待在自己的饲养箱里，有时候会盯着他们看，但大多数时候都背对着他们，用尾巴对着玻璃壁，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它先是瞪孟晚，然后又瞪墨墨。
孟晚偶尔看过去，总觉得从小橙那张蛇脸上看出了“不爽”两个字。
晚上，论坛又有新动态。
这次是小橙发的。
“黑心蛇使尽浑身解数，把那个女人哄得团团转，眼里都没我了。”
“不过我才不在乎，我的心里只有孟晨。”
“她现在害怕蛇形没关系，等我变成一米八五、有漂亮肌肉线条的男人，她一定会喜欢我的。”
可惜，孟晚知道，孟晨是资深颜控没错，但她最近沉迷清冷学霸类型，对肌肉型男兴趣缺缺。
这条痴情蛇，恐怕要碰壁。
墨墨在下面回复：“嘴硬。”
“希望你继续保持，这样主人就是我一条蛇的了。”
小橙：“你做梦！”
墨墨：“傻蛇。”
两条蛇在评论区吵了上百楼。
最后是墨墨终结了话题。
“不跟你吵了，我去陪主人睡觉了。”
“主人又香又软，比某些蛇幻想中的、摸不到的梦中情人体贴多了。”
这种嫌弃中带着炫耀的语气，孟晚总觉得有点眼熟。
她怕被它们发现自己在窥屏，赶紧退出论坛，放下手机。
手机刚放下，就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一条蛇滑过地板，顺着床腿爬上来，熟练地钻进她的被子，找到她的手臂，盘好，不动了。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它睡着了。
孟晚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整个部门都忙得人仰马翻。
她的直属上司，部门总监陆川，更是连续加班了小半个月。
奇怪的是，最近这一周，向来以工作狂著称的陆总监，竟然开始准时下班了，偶尔还会迟到。
虽然项目进度没受影响，但大家都觉得有点稀奇。
孟晚乐得轻松，上司不在，她也能偶尔偷个懒。
比如现在，她做完手头的工作，趁着休息时间，又点开了那个宠物论坛。
小橙果然又更新了。
“那个女人捡回来的黑王蛇真讨厌。”
评论区热闹得很。
“黑王蛇就是比你好看啊，市场价也比你高。”
“支持黑王蛇。”
“我也更喜欢黑王蛇。”
小橙不服气：“但我有真心！”
网友继续煽风点火。
“你的真心？”
“你最近的帖子十句有八句在提你主人。”
“虽然你总叫她‘那个女人’，但字里行间全是在抱怨她偏心黑王蛇。”
“小玉米蛇，承认吧，你其实挺在意你主人的。”
小橙：“才不是！”
“我最讨厌她了！”
“等我化形，我就去找孟晨！”
评论区一片嘲笑的表情。
小橙强行转移话题。
“说到化形，黑王蛇能化形了不起啊！”
“天天早上出门前还要特意路过我箱子前面炫耀一下！”
等等。
孟晚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墨墨能化形？
它化形后是什么样子？
她认识吗？
为什么评论区没有一个人追问？
大家都不好奇吗？
孟晚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退出当前账号，重新注册了一个新号。
头像选了一条温顺的奶蛇照片。
然后她在小橙的这条帖子下留言。
“是那条总缠着主人的黑王蛇吗？”
小橙像是第一次见到不嘲笑自己、反而和自己“同仇敌忾”的网友，激动地秒回。
“对对对！”
“就是那条黑心蛇！”
“它还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从那个女人的手机里看到过它的人形了！”
然后呢？
孟晚等了半天，没有下文。
这条傻蛇，说话总是说一半。
从她手机里看到过人形？
那意味着她手机里有对方的照片，她应该认识对方。
到底是谁？
小橙却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孟晚只能继续追问。
“是谁呀？”
小橙这次倒是爽快。
“就是那个女人天天念叨着‘周扒皮’、‘资本家’的公司老板！”
孟晚握着手机，愣在工位上。
老板？
她们公司的老板？
那个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只在公司年度大会上远远见过两次的江总？
这消息太震撼，以至于孟晚手一抖，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半杯水洒了出来，浸湿了摊开的文件。
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拭。
刚把桌面收拾干净，一抬头，就看到部门总监陆川从办公室走出来，视线扫过公共办公区，最后落在她身上。
“孟晚，”陆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来我办公室一下。”
孟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硬着头皮起身，跟着陆川走进总监办公室。
陆川在她面前放下那份被水浸湿了一角的方案书。
“解释一下。”
孟晚看着那团水渍，头皮发麻。
“对不起陆总监，是我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这份文件我会重新打印。”
陆川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力。
“方案本身，第七部分的数据支撑不够扎实，逻辑链有断层。”
“重新梳理，下班前给我。”
这是这份方案被打回来的第三次修改。
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烦躁，应道：“好的，陆总监。”
她拿起方案书，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向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低头看文件的陆川。
陆川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他低着头，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专注，严肃，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和家里那条会蹭她手心、半夜钻她被窝的墨墨，截然不同。
孟晚脑子里闪过小橙帖子里的那句话。
“就是那个女人天天念叨着‘周扒皮’、‘资本家’的公司老板！”
她指的是江总，还是……陆川？
孟晚想起陆川最近反常的准时下班。
想起墨墨总是早上比她先“出门”。
想起陆川偶尔看向她时，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不会吧……
“还有事？”陆川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
孟晚猛地回过神，慌忙摇头。
“没、没事。”
“陆总监，我就是想问问……您对爬宠，比如蛇类，感兴趣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突兀，太奇怪了。
果然，陆川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看着孟晚，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有空关心这些，”他声音冷淡，“不如先把方案改好。”
孟晚脸颊发热。
“抱歉，我这就去改。”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总监办公室。
回到自己工位，孟晚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陆川那个反应，是默认，还是单纯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全组人一起加班，总算在晚上八点前把修改好的方案交了上去。
陆川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头。
“可以了，今天辛苦，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
孟晚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办公楼。
夜晚的A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流穿梭。
她骑着电动车回到小区，停好车，走进单元楼。
电梯缓缓上升。
孟晚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累。
身体累，心也累。
“叮”一声，七楼到了。
孟晚走出电梯，从包里掏出钥匙。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条黑色的影子迅速游出来，攀上她的裤腿，一路往上，最后绕上她的脖颈，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
是墨墨。
冰凉光滑的鳞片贴着皮肤，驱散了一些夏夜的闷热和疲惫。
孟晚心里一软。
她伸手摸了摸墨墨的脑袋。
墨墨开心地吐了吐信子。
03
孟晚走进屋，关上门。
她先看了一眼小橙的饲养箱。
小橙依旧盘在藤架高处，看到她回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又闭上了。
但孟晚注意到，小橙之前总是面朝墙壁，今天却是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她放下包，换好拖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墨墨从她脖子上滑下来，盘在她腿上，仰头看着她。
孟晚靠着沙发背，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墨墨冰凉的脊背。
“墨墨，”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今天好累啊。”
墨墨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掌。
“我们那个陆总监，简直是个魔鬼。”孟晚继续嘟囔，“一份方案让我改了三次，每次都说有问题，又不一次性说清楚。”
“我今天不小心把水洒在文件上了，他还瞪我。”
墨墨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孟晚没察觉，她积压了一天的抱怨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有，我今天问他对蛇感不感兴趣，他那个眼神，好像我在问他什么奇怪的问题一样。”
“说话也冷冰冰的。”
墨墨慢慢低下头，把脑袋埋进了盘起的身子里。
“不过算了，”孟晚叹了口气，把墨墨捞起来，抱在怀里，“还是你好。”
“又乖又黏人，不会让我改方案，也不会瞪我。”
墨墨在她怀里蹭了蹭，不动了。
孟晚抱着它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准备蛇粮。
她先给墨墨的食盆里放了处理好的小白鼠。
然后走到小橙的饲养箱前，打开投食口，放进几条肥硕的面包虫。
小橙慢吞吞地爬过来，看了一眼食物，又看了一眼孟晚，然后才低下头开始进食。
孟晚蹲在饲养箱前，看着小橙。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这里吗？”她轻声问。
小橙停顿了一下，没理她，继续吃东西。
孟晚笑了笑，有点无奈。
她起身去洗漱。
等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两条蛇都已经吃完了“晚餐”，各自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孟晚躺到床上，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刷新论坛。
墨墨的主页有更新。
是十分钟前发的。
“怎么办。”
“如果主人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她嘴里那个‘魔鬼总监’，她还会喜欢我吗？”
孟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敢点下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心跳又开始加速。
真的是陆川？
那个在公司里不苟言笑、要求严苛的陆川，就是此刻可能正盘在她被窝某处的墨墨？
这太离谱了。
哪家正常人会抱着自己的上司睡觉？
还又亲又摸？
孟晚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颤抖着手指点开那条动态。
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
“你可以试试霸道蛇总强制爱。”
墨墨回复：“法治社会，违法的事不能做。”
“我们蛇族化形后颜值都很能打，身材也好。”
“去吧，用你的魅力征服她！”
墨墨：“那不成了职场性骚扰？”
“罪加一等。”
“那就永远别让她知道你的真面目。”
墨墨：“不行，我以后是要和她结婚的。”
孟晚看到这里，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结婚？
和陆川？
这和签一份终身卖身给公司的合同有什么区别？
帖子下面的评论还在增加。
“你主人为什么觉得你凶？”
墨墨：“因为我让她改了三次方案。”
“我知道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我希望她能做得更好，我想让她成长。”
“你是这么跟她说的吗？”
墨墨：“没有。”
“我说方案还有改进空间，然后指出了具体问题。”
“呵呵，祝你好运。”
“对自己喜欢的主人说这种话，你的情商呢？”
“你是蛇族的耻辱！”
小橙闪电般出现：“对！”
“耻辱！”
小橙：“你没来这个家之前，那个女人每天都在骂你。”
墨墨：“闭嘴，蠢蛇。”
小橙：“你才蠢！”
“那个女人问你喜不喜欢蛇，你回她‘有空关心这些不如先把方案改好’。”
评论区飘过一连串“捂脸”和“笑哭”的表情。
“没救了。”
墨墨辩解：“当时主人一直盯着我看，我太紧张了，我怕她认出我，说话就有点没过脑子……”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慢慢来。”
孟晚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慢慢来？
怎么慢慢来？
她现在一想到白天在公司里对着陆川汇报工作，晚上回家抱着墨墨睡觉，就觉得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她侧过身，看向床边。
果然，墨墨不知何时已经爬了上来，正安安静静地盘在枕头旁边，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她。
孟晚与它对视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捏住它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
下床，走到客厅，打开饲养箱的门，把墨墨放进去，关好箱门，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锁扣。
“今晚你睡这里。”
她对箱子里的墨墨说。
墨墨昂起头，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些困惑和委屈。
孟晚硬起心肠，转身回了卧室，关上房门。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孟晚感觉胸口沉甸甸的，还有点凉。
她掀开被子一看。
墨墨不知怎么又进来了，正盘在她心口的位置，睡得正香。
听到动静，墨墨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孟晚：“……”
这条蛇到底是怎么打开饲养箱，又是怎么打开卧室房门的？
她看着墨墨无辜的眼神，忽然没了脾气。
算了。
至少现在，它是墨墨，不是陆总监。
她起身，把墨墨放到一边，开始换衣服准备上班。
出门前，她照例去看了一眼小橙。
小橙盘在它的水盆旁边，一动不动，连她靠近都没有反应。
孟晚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玉米蛇是出了名的“暴毙王”，情绪敏感，容易应激。
小橙最近情绪一直很低落，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轻轻敲了敲饲养箱的玻璃。
“小橙？”
小橙慢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眼神空洞，没什么精神。
孟晚想了想，去厨房切了一小片新鲜的苹果，打开投食口放进去。
“吃点水果？”
小橙瞥了一眼苹果片，没动。
孟晚有些无奈。
她看了看时间，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我晚上早点回来。”她对小橙说，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
出门，上班。
一整天，孟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小橙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还有墨墨……或者说陆川的事。
下午，陆川把她叫进办公室，讨论方案的一些细节。
孟晚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自己的想法。
陆川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问题，语气平和，逻辑清晰。
和论坛上那个担心“主人不要我”的墨墨，判若两人。
孟晚汇报完，等待陆川的指示。
陆川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整体思路不错，但市场风险预估这部分可以再细化一下。”
“比如竞争对手A公司最近的动态，有没有考虑进去？”
孟晚愣了一下。
A公司的动态她有关注，但确实没写进这份方案里。
“抱歉陆总监，我马上补充。”
“嗯。”陆川放下文件，终于抬起头看她，“还有，下次汇报前，检查一下衣领。”
孟晚下意识地低头。
她今天穿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露出小半截锁骨。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扣子扣好。
“对、对不起。”
陆川移开视线，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
“出去吧。”
“补充内容明天上班前给我。”
“好的。”
孟晚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
回到工位，她捂着还在发烫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刚才……是在提醒她？
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就是上司对下属的普通提醒。
可是，结合论坛上的那些话，孟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
下班时间一到，孟晚立刻关掉电脑，第一个冲出办公室。
她先去超市买了最新鲜的面包虫和一小盒蓝莓，然后急匆匆赶回家。
打开家门。
墨墨照例在门口迎接她。
小橙却不在往常待的藤架上。
孟晚心里一紧，连鞋都没换就冲到饲养箱前。
饲养箱里，小橙盘在角落的苔藓堆里，一动不动。
孟晚打开箱门，伸手进去，轻轻碰了碰小橙。
小橙的身体软软的，凉凉的。
它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孟晚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光彩，然后又趴了回去。
孟晚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
她把买来的蓝莓洗干净，摘下一颗，递到小橙嘴边。
“尝尝这个？”
“很甜的。”
04
小橙嗅了嗅蓝莓，犹豫了一下，张开嘴，把蓝莓含了进去。
慢慢吞了下去。
孟晚又喂了它两颗。
小橙都吃了。
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但至少肯吃东西了。
孟晚稍微放下心。
她退出饲养箱，关好门，去换鞋、洗手。
墨墨一直跟在她脚边。
孟晚把它抱起来。
“墨墨，”她摸着它光滑的脊背，低声说，“小橙好像不太对劲。”
“我有点担心。”
墨墨看着她，用尾巴尖轻轻卷了卷她的手腕。
像是在安慰她。
那天晚上，孟晚睡得很不踏实。
半夜醒来好几次，每次都忍不住爬起来去看看小橙。
小橙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盘在苔藓堆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孟晚回到床上，墨墨自动自发地钻进她怀里，盘好。
孟晚抱着它冰凉的、令人安心的身体，这才慢慢重新入睡。
第二天是周日。
孟晚睡到快中午才醒。
墨墨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走出卧室，看到墨墨盘在客厅的窗台上晒太阳。
小橙……依旧在那个角落里。
孟晚叹了口气。
她洗漱完，给自己简单做了个早午餐。
吃饭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刷了一下论坛。
刷新小橙的主页。
没有新动态。
最后一条还是两天前抱怨墨墨的那条。
她刷新墨墨的主页。
也没有更新。
孟晚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吃完饭，收拾好厨房，走到小橙的饲养箱前，蹲下身。
“小橙，”她隔着玻璃轻声说，“你到底怎么了？”
“不开心的话，可以告诉我。”
“虽然……我可能听不懂。”
小橙毫无反应。
孟晚蹲了一会儿，腿有点麻，正准备起身。
忽然，她看到小橙的身体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移动。
它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鳞片似乎变得更加鲜亮明黄。
孟晚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