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淅淅沥沥砸在便利店招牌上，老张攥着半截湿透的烟头在屋檐下打转。这家开在小区拐角的24小时便利店，见证了他过去四百天的酒瘾轨迹——从黄盖玻汾到红星二锅头，收银台前的电子钟默默记下三千七百二十元的流水。 "张哥来啦！"店主老李擦着玻璃柜台的招呼声，曾是这方水泥森林里最暖的晨昏定省。直到上周那个倒春寒的傍晚，老张照例拎着两瓶牛栏山凑到收银台，打火机窜出的火苗刚点亮烟头，就被穿堂风掐灭在笑纹里。他顺手抄起柜台上印着"开业大吉"的塑料打火机，金属外壳还带着前个客人的余温。 "哎等等！"老李突然从麻将桌前弹起来，油腻的围裙带子在腰间乱晃，"这新到的防风火机，您要的话得给一块钱。"老张夹烟的手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酱香型酒瓶上。他忽然想起去年除夕，自己抱着整箱啤酒来给老李捧场，对方笑呵呵往他兜里塞过两包花生米。 那天之后，便利店冷柜的灯箱依旧彻夜通明，却再照不见那个每晚七点准时出现的身影。昨儿傍晚老李堵在单元楼门口，操着塑料普通话问："张哥最近改喝养生茶啦？"老张媳妇从晾衣绳上收回目光，甩着湿漉漉的床单冷笑："戒了，连烟都戒了。"她没说出口的是，真正该戒的是对人情味的痴心妄想。 这事像颗石子砸进麻将圈，激起千层浪。王婶说见过老李把过期关东煮回锅重卖，刘叔吐槽他总在称重时悄悄调快零点几克。最绝的是退休教师周伯，他翻出老李春节发的祝福短信，那串"财源广进"的吉祥话此刻看来刺眼得很。 我倒觉得这事像极了老张珍藏的竹叶青——刚启封时醇香扑鼻，喝到最后才品出尾调的苦涩。现代都市里的买卖关系，何尝不是被切割成标准化的碎钻？我们怀念供销社时代赊账记小红旗的温情，可若真要拿人情当货币流通，怕是要被算法时代嗤笑为原始社会的遗老。 只是每当夜风卷着便利店电子门铃的"欢迎光临"钻进纱窗，老张还是会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烟盒。那块硬币大小的裂痕，终究在钢筋水泥的夹缝里，照见了商业化与人情味最尴尬的相遇。您说，这世道到底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