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度2的高烧烧得我浑身发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我求婆婆张桂兰帮我煮碗白粥,换来的却是狠狠摔在卧室门口的锅铲,和一句 “装病偷懒的丧门星”。
结婚三年,我给她洗了三年内衣裤,做了三年一日三餐,转头就被她跟儿子告黑状,说我在家好吃懒做。
丈夫陈凯下班进门,不问缘由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让着他妈。
那一刻,我浑身滚烫,心却冻成了冰。

1
我和陈凯是自由恋爱,结婚前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他妈就是嘴碎了点,心不坏,以后绝不会让我受委屈。
可结婚第一天,这话就成了空话。
婚礼结束送走宾客,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刚坐在沙发上歇了两分钟,张桂兰就拿着一摞脏碗从厨房出来,往茶几上一放,眼皮都不抬:“晚晚,我们陈家娶媳妇,不是娶回来当少奶奶的,这碗该谁洗,不用我教你吧?”
陈凯在旁边打圆场:“妈,晚晚今天累了一天了,我去洗。”
“你洗什么?”张桂兰立刻瞪起了眼,“一个大男人,进厨房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人家要笑我们家没规矩!女人家做家务,天经地义!”
我咬了咬牙,没说话,抱起那摞碗进了厨房。那是我结婚的第一天,油腻的碗碟洗了半个多小时,腰像要断了一样,而陈凯,被他妈拉着在客厅说话,一句过来帮忙的话都没说。
从那天起,这个家的所有家务,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事。
每天早上六点,我要准时起床做早饭,张桂兰牙口不好,要吃软乎的粥,陈凯要吃煎蛋配豆浆,我得两样都做,少一样都要被挑刺。
晚上下班回来,我刚进门就得扎进厨房做晚饭,吃完饭要洗碗、拖地、洗一家人的衣服,包括张桂兰的内衣裤。等我忙完所有事,往往都快半夜了,而张桂兰,每天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躺,看电视嗑瓜子,连个碗都不会帮我递一下。
可就算我做到这个份上,她还是处处不满意。
我做的红烧肉,她尝一口就吐出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林晚你想齁死我?放这么多盐,是嫌我活得太久了?”
我做的清蒸鱼,她又皱着眉推远:“一点味都没有,寡淡得像白开水,你是不是舍不得放调料?我们家是缺你那点钱了?”
我洗的衣服,她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总能找出点毛病:“这里还有个污渍没洗干净,你干活能不能上点心?跟你说了多少遍,我的衣服要手洗,你是不是又给我扔洗衣机里了?”
这些我都忍了。可我最受不了的,是她天天在陈凯面前搬弄是非。
那天我下班晚了十分钟,进门就看到张桂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陈凯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林晚,你什么意思?”他张口就质问我,“我妈好心给你留了晚饭,你不回来吃就算了,还打电话跟她说你在外面吃好的,你是不是故意气她?”
我当时就懵了:“我什么时候给她打电话了?我今天加班,刚从公司出来,手机都快没电了,根本没打过电话。”
“你还狡辩!”张桂兰立刻哭出声,“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儿子拉扯大,现在老了,连儿媳妇的脸色都要看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够了!”陈凯打断我,“林晚,我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她还能撒谎骗我吗?就算你加班,你就不能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非要让我妈在家等你半天?你就不能懂点事?”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事,三天两头就要上演一次。张桂兰总能找到理由在陈凯面前告我的状,而陈凯,永远不分青红皂白,先让我忍一忍,让一让。
他总说:“晚晚,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这辈子不容易,你多担待点,她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他总说:“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别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
可他从来没问过我,这三年来,我忍了多少,难不难做人。
这次发烧,是我忍到极致的一次。
我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酸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张桂兰在客厅看了一上午电视,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过。
我撑着身子喊她:“妈,我发烧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煮碗白粥?”
她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撇着嘴:“装什么装?不就是发个烧吗?谁家女人不发烧感冒?就你娇贵?我看你就是不想做家务,故意装病偷懒!”
“我真的烧到 39 度多了,”我声音都在抖,“实在起不来,就一碗白粥就行。”
“你少来这套!”她突然提高了音量,转身出去拿起锅铲,狠狠摔在我卧室门口,“我告诉你林晚,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招!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想让我伺候你?门都没有!丧门星,真是娶回来克我们家的!”
锅铲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躺在床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而陈凯回来,听到的就是他妈添油加醋的哭诉,和他那句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林晚,我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凯,我烧到 39 度 2,她不仅不给我煮碗粥,还骂我装病,摔东西。你不问她一句,反而先来怪我?这三年,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陈凯皱着眉,一脸不耐烦,“不就是一碗粥吗?你至于跟我妈闹成这样?她是长辈,你就不能尊重她一点?”
“尊重是相互的。”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他,“这三年,我尊重她,伺候她,可她尊重过我吗?你又尊重过我吗?”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他摆了摆手,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我妈已经哭了半天了,我去安慰她,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出去,关上了卧室门,也关上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
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可心却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三年的隐忍和付出,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只是我没想到,这场让我心寒到极致的争吵,只是一个开始,真正撕破所有人脸皮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我。
2
那次发烧之后,我和陈凯冷战了半个月。
我不再像以前一样,包揽所有的家务,不再每天变着花样给张桂兰做她爱吃的菜,下班回来,我只做自己的饭,洗自己的衣服,家里的地脏了,我只拖我卧室那一块。
张桂兰自然是不满意的,天天在家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娶回来的媳妇,连口热饭都不给婆婆做,真是白瞎了我们家的彩礼!”
“有些人啊,就是心狠,看着老人在家吃冷饭,自己躲在屋里吃好的,也不怕遭报应!”
我全当没听见,该干什么干什么。她骂得再凶,我不接话,她也没辙。
可她转头就又去跟陈凯告状,陈凯又来跟我吵。
“林晚,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堵在卧室门口,一脸怒气,“我妈这几天天天在家吃泡面,你就忍心?你就不能给她做口热饭?”
“我发烧的时候,她连碗白粥都不肯给我煮,我凭什么给她做饭?”我看着他,冷冷地说,“陈凯,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们家雇的保姆,就算是保姆,也有生病休息的权利,也有不被人骂的权利。”
“那是我妈!是生我养我的妈!”他提高了音量,“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着她点?非要跟她对着干,让我在中间难做人?”
“你的面子,是面子,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了?”我笑了,“陈凯,这三年,我给你面子,给你妈面子,可谁给过我面子?”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又丢下那句万年不变的话:“行了,我不跟你吵,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一家人,没必要闹成这样。”
说完,他又走了。
我早就看透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妈不对,他只是不想管,不想惹麻烦,只想让我一味地隐忍,换他所谓的“家庭和睦”。
可他不知道,一味的隐忍换不来和睦,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刁难。
周末的时候,小姑子陈雪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了。
陈雪是张桂兰的宝贝女儿,从小被宠到大,每次回来,张桂兰都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搬给她,而我,就成了伺候他们一家人的保姆。
以前每次陈雪回来,我都要提前半天准备,买一大桌子菜,忙前忙后,吃完饭还要收拾残局,而陈雪就坐在沙发上,跟张桂兰一起嗑瓜子、看电视,连手都不会伸一下。
这次也一样,陈雪一家刚进门,张桂兰就喊我:“林晚,小雪他们来了,你赶紧去厨房做饭,多做几个硬菜,小雪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都安排上。”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做,要吃你们自己做吧。”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张桂兰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林晚,你什么意思?小雪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这个态度?”
“嫂子,你这是怎么了?”陈雪也开口了,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拿我们撒气呢?我妈养我哥不容易,你多让着她点怎么了?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气可生?”
“我没跟谁撒气,”我看着她,淡淡地说,“我只是不舒服,不想做饭。你们要吃,自己动手,厨房什么都有。”
“你怎么说话呢?”张桂兰一下子就炸了,“小雪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林晚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饭,你必须做!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本来就不是你生的,”我站起身,看着她,“这三年,我伺候你伺候得够多了,我不欠你们陈家的。想吃饭,自己做,我不伺候了。”
说完,我转身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张桂兰的哭喊声,和陈凯的安抚声,还有陈雪添油加醋的声音:“哥,你看看嫂子,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连妈都敢顶撞了,以后还得了?你也不管管她!”
我靠在门后,眼泪掉了下来,却一点都不后悔。
这三年,我受够了。
那天最后,是陈凯进厨房做了几个菜,他们一家人在客厅吃了饭,全程没人叫我。
吃完饭,陈雪走的时候,还特意在卧室门口说了一句:“哥,你可不能再惯着嫂子了,女人家,不能这么不懂事,不孝顺老人,以后要出大问题的。”
陈凯没说话。
等他们都走了,陈凯推开卧室门,看着我,一脸疲惫:“林晚,你今天太过分了,小雪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看着他,“陈凯,我问你,这三年,每次陈雪回来,都是我忙前忙后,她什么时候帮过我一次?她是你妹妹,不是我祖宗,我没有义务伺候她。”
“那是我妹妹!”
“那是你妈,你妹妹,可他们也不能这么欺负我。”我打断他,“陈凯,我跟你结婚,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不是来你们家当牛做马的。如果你一直这样,那我们这日子,也没必要过下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提“日子过不下去”。
陈凯愣住了,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叹了口气,没再跟我吵,转身出去了。
我以为经过这次,他们能收敛一点,能明白我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软柿子。
可我没想到,几天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把所有人的真面目都撕得干干净净。

3
那天是周三,我下班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乱成一团。
张桂兰躺在地上,口眼歪斜,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陈凯蹲在旁边,手都在抖,正在打 120。
“怎么回事?”我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我也不知道,”陈凯声音都在颤抖,“刚才吃饭的时候,妈突然就倒了,话也说不出来了,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120 很快就来了,我们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急诊、检查、抢救,忙了两个多小时,医生最终出来告诉我们:“急性脑溢血,出血量不算小,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是需要住院治疗,后续还要长期康复。而且病人现在半边身子不能动,需要 24 小时有人陪护,一刻都不能离人。”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脑溢血,半身不遂,24 小时陪护。
陈凯腿都软了,靠在墙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先去办了住院手续,把张桂兰送进了病房。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插着氧气管,半边身子不能动,跟以前那个精神头十足、天天骂我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安顿好一切,已经后半夜了。
我和陈凯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半天,陈凯开口了,声音沙哑:“晚晚,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病房的门,心里五味杂陈。不管以前她怎么对我,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毫无反抗能力,我终究做不到视而不见。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淡淡地说,“医生说了,需要 24 小时陪护,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轮班。”
陈凯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搓了搓手,一脸为难:“晚晚,我这边……真的走不开。我手里这个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下周就要验收了,我是项目负责人,根本不能请假,更别说 24 小时在医院陪护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赶紧说:“不然这样,我们给小雪打电话,让她过来帮忙,她是妈的女儿,照顾妈也是应该的。”
他拿出手机,给陈雪打了电话。
电话里,陈雪一听张桂兰脑溢血住院了,先是哭了几声,然后就开始找借口。
“哥,不是我不想去,你也知道,我家二宝刚上幼儿园,这几天正感冒发烧,天天夜里哭,我根本走不开啊!我要是去医院陪护,孩子怎么办?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吧?”
“那你老公呢?”陈凯皱着眉问。
“我老公要上班啊,他那个工作,请假一天扣全勤,我们家房贷车贷都靠他呢,哪能说请假就请假?”陈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哥,我是真的没办法,不然这样,我每天下班过去看一眼妈,陪护的事,还是得靠你们。”
说完,她就匆匆挂了电话。
陈凯拿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看着我,一脸讨好:“晚晚,你看……小雪那边确实走不开,我这边也不能请假,不然……你能不能请个假,来医院照顾妈?”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陈凯,你忘了前几天,你妈骂我装病偷懒,你还怪我不尊重她的时候了?你忘了我跟你说,我在这个家,就是个保姆的时候了?现在她生病了,你们都没时间,就想起我来了?”
陈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晚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妈不对,我给你道歉。可她毕竟是我妈,是我唯一的妈,她现在躺在病床上,总不能没人管吧?”
“她是你妈,不是我妈。”我冷冷地说,“她生了你,养了你,没生我,没养我。照顾她,是你的义务,不是我的。”
说完,我站起身:“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了,你自己在这里守着吧。”
我转身就走了,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晚上的风一吹,我脸上冰凉,才发现自己掉了眼泪。
我不是铁石心肠,看着张桂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可一想到这三年来,她对我的种种刁难,陈凯的次次和稀泥,我就硬起了心肠。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欺负我的时候,心安理得,现在需要人了,就想起我了?
第二天,我正常去上班。
陈凯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他又给我发微信,跟我道歉,说以前都是他的错,求我去医院帮忙照顾张桂兰,我也没回。
中午的时候,他又给我发微信,说他跟公司请了假,但是只能请三天,三天之后,他必须回去上班,不然项目就黄了,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他还说,他跟陈雪商量好了,两个人凑钱,请个护工,24 小时照顾张桂兰。
我看到这条微信,心里松了口气。请护工也好,至少有人照顾她,不用我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可我没想到,护工根本就靠不住。
三天之后,陈凯去上班了,护工也请好了。可当天下午,他就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怒气:“晚晚,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这个护工太不像话了!我刚走,她就偷懒,给我妈喂饭,凉的就往嘴里塞,我妈不愿意吃,她就硬塞!”
我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了一句:“那你就换一个护工。”
“换了!”陈凯急了,“这已经是换的第三个了!要么就是偷懒耍滑,要么就是对病人没耐心,稍微动一下就不耐烦,还有一个,偷拿我妈床头柜里的钱!好的护工根本就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一个月一万多,我们也承担不起长期的!”
我没说话。
“晚晚,算我求你了,”陈凯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来医院看看吧,我妈现在这个样子,护工根本不上心,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肯定要垮的。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等我妈好了,你要怎么样都行,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三年来积攒的委屈和心寒,一边是病床上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老人,被护工随意糟践。
最终,我还是没狠下心。
我跟公司请了长假,打车去了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我隔着玻璃,就看到那个护工正拿着凉掉的粥,捏着张桂兰的下巴,硬往她嘴里塞。张桂兰闭着嘴,头使劲往后躲,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都掉下来了,可护工根本不管,还是硬塞。
我当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推开门就冲了进去,一把夺过护工手里的碗:“你干什么?有你这么照顾病人的吗?”
护工吓了一跳,看到我,一脸不服气:“你是谁啊?我照顾病人,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儿媳妇,”我冷冷地说,“我们花钱请你过来,是让你好好照顾病人的,不是让你过来糟践人的!你现在就给我滚!”
护工看我脸色不对,也不敢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张桂兰。她睁着眼睛,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半边身子不能动,样子可怜得很。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疼。
我走过去,拿起纸巾,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粥渍,轻声说:“没事了,护工走了,我来照顾你。”
她看着我,眼睛眨了眨,眼泪掉得更凶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一时心软做出的这个决定,会彻底改变我和这个家所有人的关系。
4
我在医院住了下来。
医生说,张桂兰现在的情况,必须 24 小时有人守着,不能离人。我就在病房里搭了个折叠床,白天晚上都守着她。
照顾一个半身不遂的病人,有多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张桂兰现在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清楚,吃喝拉撒全都要靠人照顾。
她不能自己吃饭,我就把粥熬得烂烂的,把菜剁成泥,一口一口地喂她。她吞咽困难,经常吃一口就呛到,我就得赶紧放下碗,给她拍背,擦嘴,等她缓过来,再接着喂。一顿饭,喂下来就要一个多小时,经常喂到最后,饭都凉了,我自己都顾不上吃一口。
她不能自己翻身,医生说,必须两个小时给她翻一次身,不然会长褥疮。我白天晚上定好闹钟,两个小时就起来一次,给她翻身,拍背,按摩她不能动的那半边身子。夜里根本睡不了一个整觉,每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的,布满了血丝。
最麻烦的是她大小便不能自理。
一开始她不好意思,每次都憋着,脸憋得通红,也不肯说。我看出来了,就轻声跟她说:“妈,没事的,人都有生病的时候,这没什么丢人的,你别憋着,对身体不好。”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羞愧,转过头不敢看我。
我给她换尿垫、擦身子、处理脏污,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点嫌弃。每次处理完,我都会给她用温水擦干净,换上干净的尿垫和衣服,让她舒舒服服的。
同病房的病友都以为我是张桂兰的女儿。
有一次,隔壁床的阿姨跟我说:“大妹子,你可真孝顺,你妈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有福了。天天这么伺候,端屎端尿的,亲女儿都未必能做到你这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张桂兰躺在病床上,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没事,你好好养身体,别的都不用想。”
而陈凯和陈雪,就像甩手掌柜一样。
陈凯每天下班,会来医院坐十分钟,问两句“妈今天怎么样”,然后就说自己工作累,要回去休息,从来没在这里守过一夜,没给张桂兰喂过一口饭,没擦过一次身。
陈雪更是,一周能来一次就不错了,每次来,就拎一小袋水果,站在床边说两句“妈你好好养身体”,然后就开始抱怨,说自己孩子生病,家里忙,根本走不开,坐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连杯水都没给张桂兰倒过。
有一次,陈雪来医院,看到我给张桂兰换尿垫,不仅没过来帮忙,还站在旁边皱着眉说:“嫂子,你怎么给我妈用这种尿垫啊?这种便宜的,不透气,对皮肤不好,你就不能买好点的?”
我当时就火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冷冷地说:“你说的好的尿垫,一片就要十几块,你妈一天要用十几片,你买过一片吗?你妈躺在这里半个月了,你喂过她一口饭?擦过一次身?换过一次尿垫?你什么都没做,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挑三拣四?”
陈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这不是没时间吗?我家里有孩子……”
“谁没工作?谁没事情做?”我打断她,“我也有工作,我也有自己的事,我能放下工作来这里照顾你妈,你就不能?她不光是陈凯的妈,也是你的妈!生你养你一场,现在她生病了,你就这么伺候她的?”
陈雪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陈凯刚好进来,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等陈雪走了,他跟我说:“晚晚,辛苦你了,谢谢你。”
我没理他,继续给张桂兰按摩腿。
这半个月,我早就看透了。他嘴里说着谢谢,说着对不起,可实际上,他还是把照顾他妈的责任,全推到了我身上。他所谓的辛苦,所谓的感谢,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什么实际的都没做。
我照顾张桂兰,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换他们一句感谢。
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就算她以前再怎么刁难我,她现在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我做不到看着她被护工糟践,做不到看着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没人管没人问。
我只是做了我自己该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已。
那天晚上,张桂兰半夜发起了高烧,喘不上气,嘴里全是痰,咳不出来,憋得脸都紫了。
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按铃叫医生,医生过来处理了半天,说痰堵在气管里,必须赶紧吸出来,不然会窒息。
护士拿来了吸痰器,我守在旁边,看着张桂兰难受的样子,眼泪一直掉。吸痰的时候,她疼得浑身发抖,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了。
我一直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妈,没事的,忍一下就好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忙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缓过来了,烧也慢慢退了,呼吸平稳了下来,睡着了,可手还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老的脸,满头的白发,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以前有多少恩怨,在生死面前,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我以为,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等她康复出院,就够了。
可我没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张桂兰,其实把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5
张桂兰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要好。
大概住院一个月的时候,她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话了,虽然还是口齿不清,但至少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能动的那半边身子,也能稍微抬起来一点了。
只是她醒过来之后,对我的态度,变得很奇怪。
一开始,她看到我,就会转过头,不敢看我,眼里满是羞愧和不好意思。我给她喂饭,她会乖乖地张嘴,再也不挑三拣四;我给她擦身,她会紧紧地闭着眼睛,脸涨得通红,嘴里小声地说着“谢谢”。
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做好自己的事,该照顾她,还是照样照顾她。
我不是想讨好她,也不是想让她觉得亏欠我什么,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
有一次,我给她换完药,她腰上长了一点褥疮,是之前护工偷懒,没给她翻身弄出来的,我每天都要给她消毒换药,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她。
换完药,我给她盖好被子,刚要起身,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没什么力气,抓着我的手,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问:“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