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6年6月25日,伦敦,上议院。随着法案三读通过,一项实行了三十一年的法律——《谷物法》——正式被废除。
消息传出,反谷物法同盟的领袖理查德·科布登说了一句话:“这是世界上从未有过的最伟大的胜利。”
但这场“胜利”的代价,是一个政党分裂、一位首相下台,和一场差点让整个爱尔兰消失的大饥荒。
一部让穷人吃不起面包的法律
《谷物法》始于1815年。拿破仑战争刚打完,英国地主阶级担心廉价的外国粮食涌入,冲击自己的利益。于是,议会通过立法:只要国内小麦价格低于每夸特80先令,就禁止进口外国谷物。
这条法律保护了谁?地主。它伤害了谁?所有人。
工业革命正在进行,城市人口暴涨,工人、职员、小商贩,全指着面包活着。谷物法把粮价钉在高位,面包价格跟着飞涨。曼彻斯特的工人家庭,一半收入花在吃饭上。经济学家算过账:谷物法每年从每个英国人嘴里抢走的东西,比任何税收都狠。
1838年,曼彻斯特的棉布商理查德·科布登和约翰·布莱特发起成立了“反谷物法同盟”。他们的逻辑很清晰:如果外国粮食能自由进入英国,粮价就会降,工人生活成本就低,工厂主就能压低工资,英国制造的棉布在国际上就更有竞争力。 这是工业资本和土地贵族之间的一场利益决战。
科布登被称为“自由贸易之使徒”(Apostle of Free Trade),是英国自由贸易政策的主要推动者。
一场饥荒逼出来的改革
真正让议会坐不住的,不是科布登的演讲,是爱尔兰的马铃薯。
1845年,一种真菌病害席卷欧洲,马铃薯腐烂在田里。爱尔兰的穷人几乎全靠马铃薯活命,灾难是毁灭性的。据后来统计,从1845年到1851年,一百五十万爱尔兰人消失——饿死、病死,或者逃上移民船。
保守党首相罗伯特·皮尔面临一个选择:要么看着爱尔兰饿死,要么打开国门进口粮食。他选了后者。1846年1月,皮尔宣布废除谷物法。他在下院说了一句话,被后世反复引用:“我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这个国家陷入饥荒。”
投票结果:327票赞成,229票反对。赞成票里,大部分是辉格党和自由派;反对票里,大部分是皮尔自己所在的保守党。
皮尔用自己党的分裂,换来了国家的粮食安全。
法案通过后不到一个月,皮尔政府倒台。保守党在此后近三十年里,再也没有拿到过议会多数。而科布登和布莱特,成了自由贸易的圣人。
皮尔被看作是英国保守党的创建人,是维多利亚时代中期稳定与繁荣的总工程师,被称为英国最杰出的首相。
自由贸易的“新篇章”与它的阴影
废除谷物法被写进历史课本时,通常被描绘成“自由贸易的胜利”。可它的另一面,很少有人提。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冷眼旁观了这一切。他指出,反谷物法同盟在运动中向工人许诺:废除谷物法后,面包会便宜,日子会好过。可法案刚一通过,工厂主们立刻翻脸,反对十小时工作日法案,普遍降低工资。马克思讽刺道:“这就是所谓向自由贸易新纪元的献礼。”
面包确实便宜了。可省下来的钱,没有进工人的口袋,进了工厂主的账本。自由贸易让英国成了“世界工厂”,也让英国工人阶级在十九世纪中叶,承受了最残酷的剥削。
结语
1846年的废除谷物法,是英国从农业保护主义转向工业自由贸易的转折点。它让英国的面包价格降了下来,让工业资本掌握了政治主导权,也让“自由贸易”这四个字,成了此后半个多世纪大英帝国的经济信条。
可那个在爱尔兰的泥地里腐烂的马铃薯,才是这一切真正的起点。一场饥荒逼出了一个新时代,而这个新时代的第一批受益者,不是饿着肚子等面包的人,是那些终于可以自由买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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