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岁那年,正值壮年的他因3块钱,一时冲动之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命案。
17年后,当他从那个窄小的地洞爬出来时,虽然早已身形佝偻、头发花白,但是胡子拉碴的脸上,却显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面对从眼皮底下爬出来的儿子,年迈的母亲呆呆地看了一会后,突然仰天大哭!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亡命天涯”17年未曾见面的儿子,竟然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
因3块钱犯下的命案安徽省濉溪县小惠庄,一个离县城很远的偏僻山村。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小惠庄还只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全部住户仅有60余户。
由于位置偏僻靠近大山,这里盛产一种中草药“虎杖”,当地人称“红杆子”。
每年秋季农忙完后,“红杆子”地面上的茎叶开始枯萎,养分回流到根部,而这时也到了采挖它的时候。
对于90年代的小惠庄村民来说,秋收后采挖“红杆子”,是一种很重要的收入来源。
1990年秋,秋收结束后,又到了村民采挖“红杆子”的时候。时年34岁的村民惠光文和往年一样,仍然和父亲一起采挖“红杆子”,并合力将它们运到县城去卖。
那年,“红杆子”的数量比较多,父子俩挖着挖着就装满了带来的所有麻袋。看到还有不少,父亲告诉惠光文,他到村民惠某某家借几个麻袋用。
惠某某,与惠光文是发小,两个人也曾一起采挖过“红杆子”,家里还有不少麻袋。惠光文的父亲觉得到他家去借,肯定能够多借几个。
不过,他们忘了,当时的惠某某也正需要麻袋装“红杆子”。在惠光文的父亲借麻袋时,惠某某自己的麻袋也不多了,但是出于和惠光文的发小感情,还是借给了他父亲3个。
借来的3个麻袋,很快也被惠光文父子装满了“红杆子”。见没有麻袋用了,父子俩只好先把挖来的“红杆子”子,装上平板车拉到县城去卖。
很快,满平板车的“红杆子”便卖完了,父子俩交换着拉着平板车,一路上说说笑笑地回家了。
回到家,惠光文的父亲赶紧拿着借来的3个麻袋朝惠某某家走去,毕竟现在谁家都需要它装“红杆子”。

话说两边!
惠某某借给惠光文家3个麻袋后,他的妻子有些不乐意了,抱怨他不该把麻袋借出去,不然自家也可以多挖3麻袋。
三抱怨两抱怨,夫妻之间就吵了起来。赌气之下,惠某某告诉妻子,等他们来还麻袋时,我一个麻袋收他们一块钱的租金还不行!
回到惠光文的父亲,当他赶到惠某某家还麻袋时,发现夫妻俩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但他还是笑着告诉惠某某来还麻袋了。
见惠光文的父亲来还麻袋,惠某某的妻子朝他努了努嘴,意思是你不是要和他们要租金吗。
看到妻子的表现,惠某某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只好开口问惠光文的父亲要3块钱的麻袋租金。
听到借了3个麻袋,还要3块钱的租金,惠光文的父亲有些不乐意了,表示他和惠光文的关系那么好,还要租金也太不讲人情了。
而惠某某这一边,已经和妻子说好了要租金,所以也不好改口了!
一边坚持要3块钱的租金,一边坚决不给并说对方不讲人情。一来二去,双方吵到了一起。
争吵中,惠某某在生气之下推了惠光文的父亲一把,并把他推倒了。这一幕,刚好被赶来找惠某某玩的惠光文看到了。
见父亲被惠某某推倒了,惠光文也难免有些生气,便上前质问惠某某。在得知借个麻袋还要租金后,这一对发小也吵到了一起。
争吵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随后俩人打到了一起。混乱中,惠光文不知从那摸到一把杀猪刀,顺势向惠某某刺了去……
一瞬间,鲜红的液体洒向了大地,惠某某很快蜷缩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再看看手里的刀,惠光文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大错。稍一愣神后,他仓皇地转身逃走了!
“亡命天涯”17年跑出村子的惠光文,在山林中盲目的乱躲乱窜,直到天黑才稍稍平静下来,他在思索惠某某到底怎么样了。
由于当时的交通不便,人们的意识也比较差,惠某某出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村民们也都是先以找到惠光文为主。
半夜,趁着村民们暂时不再寻找,惠光文悄悄回了一趟家,在得知惠某某已经不行了后,他没有选择去自首,而是赶紧离开了村子。
这一次的离开,也让他开始了长达17年的躲藏!
白天,大部分时间他躲在隐蔽的山林里,夜晚才敢出来找些吃的,并趁着夜色赶一段路。
一路上躲躲藏藏、兜兜转转,惠光文也不知道自己能躲到哪儿去,更不知道自己能躲多久。思索过后,他干脆过起了躲一天是一天的日子。
惠光文逃走的第二天,惠某某的家人才在村民的劝说下,到当地派出所报了警。
不过由于惠光文早已逃走,加上当时的技术限制,明知道目标是惠光文,但是连续搜找多日,却一直没有找到。
在经过连续多日的大范围搜找后,对惠光文的追捕慢慢变松了。大家猜测,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惠光文可能早已“亡命天涯”。再想找到他,恐怕已经很难了!
也正如大家猜测的那样,惠光文自从逃走后,犹如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杳无音信。
这一逃便是整整17年!
从没放弃的追捕惠光文不见了,追捕行动也慢慢缓了下来,但是警方对这个案子始终没有放弃!
时光飞逝,负责案子的民警换了一批又一批,对惠光文行踪的调查也一直没有间断,逢年过节或一些特殊日子,民警们都会到惠光文的家里及附近走访,但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后来,随着侦破技术越来越先进,在调查惠光文的行踪时,更是用上了当时的先进办法。
不过,无论使用多么先进的侦破方法,都没能发现他的行踪,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
至此,惠光文的行踪成了一个谜,就像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各种先进的侦破方法都用上了,仍旧找不到惠光文的行踪。无奈之下,办案民警只能用一种原始的“笨”方法——守株待兔。
小惠庄所在辖区的派出所,选出了几名业务能力强的民警,在小惠庄及附近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走访小组。
小组成员,除了留意惠光文一家的情况外,还要深入到周围的村民中去。
一边留守惠光文家的情况,一边向村民打听新消息。民警们相信,早晚有一天会找到惠光文的行踪,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也要顺着那个线索把他抓捕归案。
2007年9月,离惠光文事发整整过去17年了。这个季节,也快到了村民采挖“红杆子”的时候,有些村民开始趁着月光,先去清理“红杆子”渐渐枯萎的枝叶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过去整整17年,在换了几次成员后,走访小组也终于打听到一个信息量很大的消息。
小惠庄的一名村民告诉小组成员,有天晚上快半夜的时候,他清理完“红杆子”的叶子回家时,经过惠光文家门口,借着月光通过门缝,似乎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
听到这个信息,小组成员们的精神为之一振,觉得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活在身边却17年未曾相见得知这个新消息后,小组成员很快上报给上级部门,而上级部门对这个信息也非常重视。
此时,惠光文的父亲已经去世,惠光文的家里只有妻子和一个女儿,隔壁也只住着他的母亲。深更半夜的,家里出现了男人的身影,那么他会是谁呢?
经过一番分析后,濉溪县公安局得出一个结论——那个身影很可能就是惠光文,而他也很可能一直藏在家里!
不过,到这儿,又一个新问题来了,如果他一直藏在家里,那么他是怎么躲过这么多年的不定期走访的呢?
答案是,他家里很大可能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这个地方,才躲过了一次次的不定期走访。
来不及细想其中原因,濉溪县公安局很快制定了抓捕计划,并定于9月24日晚上实施。

2007年9月24日,农历8月14,第二天就是中秋节了,那晚的月亮好亮好亮!
借着月光,11名民警迅速包围了惠光文的家。其中一名民警从邻居家的平房往下看时,正好发现一各男子出现在院在里。
月光下,那名男子在院子里伸伸腰、踢踢腿,活动了一会后,很快又走进了屋子里。
看到院子里的男子,民警迅速报告给现场指挥。随着现场指挥的手势落下,对惠光文的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一队民警继续包围院子,防止惠光文逃跑,另一民警迅速冲进院子,对惠光文的家进行地毯式搜查,结果竟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难道他飞上天了不成?当然,他不可能飞上天!
既然不能飞上天,那会不会是入了地呢?

民警们对着屋子里硬化过的硬泥地面,一点点的进行来回的敲击,希望能够找出惠光文的藏身之地。
终于,在墙角的一处柜子附近,民警听到了敲击过后回传的“咚咚”声——下面是空的!
墙角的柜子,很快被挪开了,一个40厘米左右的正方形洞口出现在民警们的面前。
看到眼前的一切,惠光文的妻子慢慢地瘫倒在地上。她知道一切都完了,这次丈夫再也跑不了了!
在民警的劝说下,躲在洞里的惠光文慢慢地爬了出来。
当他站在民警面前的那一刻,大家才看清,他早已不是记忆中仍在逃跑的壮年。现在的他,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胡子拉茬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显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惠光文被抓后,他年迈的母亲闻讯而来。当她看到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时,先是呆呆看了一会后,突然间仰天大哭!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别人口中“亡命天涯”17年的儿子,竟然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只是从未敢与她相见……
躲藏在母亲身边的那些年审讯室里,惠光文慢慢地回忆起自己的逃跑经历。
记得他刚开始逃走的时候,心里慌乱极了,白天大多躲在山林或玉米竿子堆里休息,到了晚上出来找点吃的后,便开始继续无目的的逃跑。
后来,他慢慢地平静下来,开始思考他的逃跑路线。本来他打算到南方的一些沿海城市,但是考虑到路途太远放弃了。接着他又打算到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但是由于路途不熟,竟然走到了盐城。
在盐城躲躲藏藏了几个月后,眼看就要过年了,而盐城的气温也不适合他在野外继续生存。无奈之下,他又悄悄地回到了濉溪县。

回到濉溪县,惠光文发现继续在野外生存仍然不可能,不但冬天的气温太低了,食物也几乎找不到了。
临近除夕的一个深夜,在外面实在过不下去的惠光文终于敲响了自家的大门。
当妻子打开门,看到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男子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认出他是自己的丈夫。
昏暗的灯光下,惠光文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饱饭后,便与妻子说起了自己近几个月的经历。
讲完后,妻子小声问他有什么打算,惠光文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在外面肯定是不行了,实在不行就去自首算了。
听到丈夫要自首,惠光文的妻子有点急了!这个没有法律意识的女人,心里只有她的丈夫,她不想失去他。
“我想多看他一眼,我不想失去他!”庭审时,惠光文的妻子流着泪说。

夫妻俩商量了一阵后,惠光文的妻子忽然告诉他,自己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让他既留在家里,又不会被外人发现。
这个办法,就是在屋子的硬化泥地下面挖一个地洞。平常的时候他躲在里面,妻子给他送吃的喝的,晚上的时候还可以偶尔的出来放放风。
不过,为了防止挖地洞时产生的泥土太多,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把地洞挖的并不大。入口处仅有40公分左右,刚刚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洞里面只有1.2米高,长不足两米,宽仅1米多,仅可以让人坐着或躺着。
就这样,惠光文在这个地洞里,一躲就是近17年。为了安全期间,甚至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隔壁的母亲,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偶尔出现放放风。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夫妻俩本认为警方再也找不到他,这样的日子也会一直过到老。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过错总需要承担惠光文被抓捕后,其妻子也因故意包庇被逮捕。
面对审讯,躲在地洞17年的惠光文,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坦言称,现在终于不用每天都担惊受怕了,终于不用每天过得像个老鼠一样了!
其实,正如他说的那样,如其担惊受怕地过一辈子,还不如坦然地面对自己曾犯下的错,真正面对了也就释然了。
后经判决,惠光文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车开进监狱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看外面的世界,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眼前,对他是一所监狱,他将会在里面生活很久;曾经,那个小小的地洞,对他何尝不是另一个监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