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后一份整理好的设计稿推到她面前。

「方案改好了，按照你说的，调整了色调和排版，打印了两份。」

她没去碰那份稿子，只是抬了抬眼，视线扫过桌面。

「陈默，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捏着笔的手顿了顿，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又被我攥紧。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她拿起桌边的水杯，抿了一口，动作很轻。

「我们走不下去了，没必要再耗着。」

「耗着？」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这半年，为了她口中的「一起拼」，我辞了原本稳定的文员工作，报了设计培训班，每天熬到后半夜改方案。

她想做独立设计师，我就陪着她跑市场、找客户、整理资料，哪怕自己还在新手期，也硬着头皮帮她兜底。

我以为，只要再坚持一阵，等她的工作室步入正轨，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然呢？」

她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看看你，这半年来，除了帮我做这些杂事，你自己有什么长进？」

「我在学设计，我也在帮你对接客户，怎么就没长进了？」

「学了半年，连一个像样的独立方案都做不出来，客户问起你，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合伙人。」

她的话很直白，没有丝毫掩饰。

我张了张嘴，想说上次那个被客户认可的海报，是我熬夜改了五版才定下来的；想说那些她谈成的客户，背后都是我提前整理好的资料和对接好的细节。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界面，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她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语气亲昵。

男人说「方案我帮你改好了，明天带你去见甲方」，她回「谢谢你，还是你靠谱」。

「他是张总，做设计行业很多年了，能给我很多资源。」

她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跟着他，我能少走很多弯路，不用像现在这样，连个像样的办公场地都租不起。」

我想起我们现在租的那个小隔间，不足十平米，夏天闷热，冬天漏风，每次客户来，都要提前半小时打扫，还要尴尬地解释「我们正在扩张」。

我以为，她和我一样，觉得那是暂时的，是我们一起奋斗的印记。

原来，只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我可以更努力，我可以尽快做出独立方案，我们再攒点钱，换个大一点的场地。」

我试着说服她，也试着说服自己。

「没用的。」

她摇了摇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陈默，人要认清现实，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也不是两个人一起熬，就能熬出想要的日子。」

「我想要的，是能直接给我支撑的人，不是一个还要我等、还要我迁就的新手。」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桌上的方案，我会让张总再看看，至于你，我们以后就不用联系了。」

门被拉开，又轻轻带上。

整个小隔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桌上的两份设计稿，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份是我熬夜改好的，另一份，是我特意打印出来，想和她一起商量着再完善的。

我拿起其中一份，指尖抚过纸页上的线条，那些我反复修改、反复斟酌的细节，此刻看起来，都有些可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之前你帮我垫的房租和材料费，我会转给你，从此两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想起，当初她说房租太贵，我把自己攒了半年的积蓄拿出来，告诉她「没关系，我能扛」；想起她买设计材料钱不够，我跟朋友借了钱，不让她有半点为难；想起每次她熬夜改方案，我都会给她煮一碗面，告诉她「别太累，有我呢」。

原来，这些在我眼里的真心相待，到最后，都可以用一句「两清」来概括。

我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扔在一边，拿起桌上的设计稿，一点点撕成碎片。

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念想。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那个小隔间。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一步步传来，格外清晰。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我没有回家，而是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她发来的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

「您好，我是李教授的助理，姓王。」

「李教授？」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的，您之前投递的设计作品集，李教授看过了，觉得很有潜力，想约您明天过来聊聊，不知道您方便吗？」

李教授，是国内设计行业很有名的专家，我之前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自己做的几个小作品投递了过去，没想到，真的会有回应。

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失落，好像突然有了一个出口。

「方便，我明天一定过去。」

「好的，那我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您，您注意查收。」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人群和车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或许，她的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那些我为了迎合她而放弃的自我，那些我为了陪伴她而忽略的成长，从现在起，我都可以一点点捡起来，重新做回自己。

我掏出手机，点开她的聊天界面，删除了所有的聊天记录，然后拉黑了她的号码。

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只是觉得，不值得。

不值得为了一个不懂珍惜的人，消耗自己的真心；不值得为了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放弃自己的追求…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我打开电脑，重新点开了自己的设计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半年来做的所有作品，有被客户认可的，也有被否定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偷偷做的、没有来得及展示的设计。

我点开其中一个未完成的方案，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一点点修改。

这一次，我没有想着要迎合谁，也没有想着要给谁兜底，只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凭着自己的专业，认真地做着每一个细节。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会很难走，或许还要经历很多挫折和否定，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明白，真正能依靠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努力不放弃的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整齐，按照王助理发给我的地址，去见了李教授。

李教授的工作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很多优秀的设计作品，每一件，都让人眼前一亮。

「陈默，坐吧。」

李教授穿着简单的衬衫，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亲和。

「谢谢李教授。」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我看过你的作品集，看得出来，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李教授开门见山，语气温和。

「你的设计，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风格，就是缺乏一些系统的指导，还有一些细节，处理得不够成熟。」

「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所以想请李教授多多指点。」

我诚恳地说道。

「我看你投递的作品里，有一个关于公益宣传的设计，很有温度。」

李教授拿出我的作品集，翻到其中一页。

「现在，我这边有一个公益项目的设计招标，是关于乡村教育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真的吗？谢谢李教授！」

我有些激动，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

「不用谢我，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李教授笑了笑。

「我可以给你一些指导，但最终的方案，还是要靠你自己来做。如果你能做好这个项目，对你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一定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李教授的工作室出来，我的心情格外舒畅。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让人充满了力量。

我拿出手机，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我拿到一个公益项目的设计机会，以后，我要好好做自己的设计了。」

朋友很快就回复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加油！」

看着那条消息，我笑了。

原来，放弃一段错误的感情，不是失去，而是新生。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了公益项目的设计中。

每天，我都会去图书馆查资料，了解乡村教育的现状，去乡村实地考察，记录下那些孩子们的笑脸和渴望。

遇到不懂的问题，我就给李教授打电话请教，或者去工作室找他指点。

李教授很有耐心，每次都会仔细地给我讲解，帮我分析问题，让我受益匪浅。

有时候，熬到深夜，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就会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那段曾经狼狈不堪的日子。

但我不再难过，也不再遗憾。

因为我知道，那些经历，都变成了我成长的底气，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半个月后，我终于完成了公益项目的设计方案。

方案提交的那天，李教授看了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个方案，很有温度，也很有创意，相信一定能中标。」

我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时候，我在街头，偶遇了她…

她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身边跟着那个所谓的张总，两个人并肩走着，看起来很亲密。

她也看到了我，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和她打招呼，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径直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小声对张总说：「就是他，以前帮我打杂的那个。」

张总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这种没本事的人，也配和你一起做事？还好你及时离开了他。」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生气。

因为我知道，人和人之间，终究是不同的。

她选择了捷径，选择了依附别人，而我，选择了脚踏实地，选择了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从此，再无交集。

三天后，公益项目设计招标的结果出来了。

我的方案，中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