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4年黄巢身死，20多个姬妾被俘。唐僖宗在四川举行了献俘仪式。他站在高楼上责问：“你们世受皇恩，为什么从贼？”一个女子抬头辩道：“陛下都逃到了这里，凭什么来责备我们这些女子？”
公元884年深秋的成都城，秋雨裹着未散的硝烟。
成都府衙前的广场上，二十余名女子被铁链锁成两列，粗麻布衣裹着残破的华服，金钗散落满地。
高台之上，唐僖宗李儇捏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这些曾经锦衣玉食的俘虏，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质问："尔等世受皇恩，为何从贼？"
八十年前的汴梁城，有个叫黄巢的盐商之子总爱趴在自家阁楼上。
透过雕花木窗，他看见运盐的商队扬起漫天尘土，听见父亲与官差为盐税讨价还价的争吵。
十五岁那年，他蘸着砚台里的残墨，在《菊花赋》末尾添了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被私塾先生罚抄了三十遍。
二十年后的长安城，这个落第书生站在朱雀大街的阴影里。
科举放榜日，他看着榜单上密密麻麻的世家姓氏，把装着银钱的包袱甩给客栈掌柜："这汴梁城容不下读书人，倒不如去贩私盐痛快。"
转身时，腰间玉佩撞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乾符二年春，黄巢带着五百盐枭闯进冤句县，他们砸开官仓的铁锁，将粟米分给饥民时，有个老妇颤巍巍捧来半块发霉的胡饼："恩公吃吧，我家小子饿得啃观音土。"
黄巢接过饼塞进怀里，转头对兄弟们说："咱们要干票大的。"
当黄巢的义军攻破潼关时，唐僖宗正躲在骊山行宫玩蹴鞠。
监军田令孜扯着少年天子的衣袖："陛下快走！黄巢的骑兵离这儿只剩三十里！"
十八匹快马载着皇室仓皇西逃，车驾过渭水时，马蹄声惊散了芦苇丛里觅食的野鸭。
中和四年六月，泰山脚下的狼虎谷弥漫着腐叶气息。
黄巢的外甥林言举着滴血的刀，看着叔叔胸口涌出的黑血："当年您说起义是为天下苍生，如今，"话音未落，黄巢突然夺过刀柄刺入自己腹部，血沫从嘴角溢出："告诉朱全忠我黄巢死也不降。"
三日后，二十余名面容憔悴的女子被铁链拴着押解入京。
她们曾在长安大明宫的夜宴上弹奏《霓裳羽衣曲》，如今粗麻布衣上沾满泥泞。
有个瘦弱女子突然挣开锁链，冲着押送的官兵嘶喊："我爹是给黄巢修过城墙的工匠！你们杀错人了！"话音未落，皮鞭已抽裂她的嘴唇。
成都府衙前的梧桐树上，还挂着去年重阳节挂的彩绸。
唐僖宗扶着栏杆，看着阶下衣衫褴褛的女子，忽然想起三年前逃离长安那日，朱雀大街两侧燃烧的宅院。
有位老妇人抱着焦黑的牌位跪在路边，牌位上"翰林学士"四个字被火舌舔得残缺不全。
"陛下可知这些女子为何跟从黄巢？"刑部尚书王铎突然出列，"去年关中大旱，黄巢在洛阳开仓放粮时，有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跪在粮仓前三日。
黄巢的亲兵要赶人，她突然扯开衣襟说'官爷先吃口奶再赶我吧'，就为这句话，她全家都被强征入伍。"
行刑那日，刽子手在刑场角落堆满烈酒，有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姑娘倚着梧桐树，把酒液缓缓浇在发间："这是阿娘留给我的及笄礼。"
她转头望向成都城头的玄鸟旗，忽然想起十年前元宵节，父亲带她在曲江池畔放河灯，灯影里映着"国泰民安"四个大字。
当刀斧手举起鬼头刀时，有位老妇人突然冲向刑台。
她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婴孩，哭喊着"我的小孙女还没喝过米汤啊！"，这是黄巢攻破长安那夜，被乱军从母亲怀中抢走的早产儿，监斩官的刀光闪过，婴孩的襁褓染成了红色。
二十年后的汴梁城，有个落魄书生在酒肆墙上题诗："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店小二抄起抹布要擦，却被客人拦住："这是黄巢的诗，擦了要遭报应的。"
醉醺醺的书生拍案大笑："报应？当年黄巢死前，连口干净水都没喝上！"
窗外秋雨潇潇，打湿了墙角半截残碑，碑文记载着：中和四年冬，黄巢余部李克用率军攻入长安，朱温献降。
次年正月，唐僖宗在成都暴毙，死前仍攥着半块发霉的胡饼。
而那些在成都刑场凋零的芍药花瓣，早已随着渭水漂向远方，再无人问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