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相信因果关系的。就拿我父亲来说吧。父亲是个没有故事的人,这一辈子过得寡淡而落寞。
父亲老实本份,没什么爱好,偶有癖好,就是喜好签名留迹。他把家里能写能画的地方都写上杨成群。
比如在桌腿。椅背。篓筐侧面。碗底。方方正正写上杨成群,或是写成杨成群制。
可以说父亲的名字在我们家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我念书以前,最先认识的字便是杨成群。父亲的这个癖好在奶奶眼里,是会持家的表现,并不是出风头。
八十年代,我们乡下人操办红白喜事,借碗借桌借椅是习以为常的事情。经常借出去,和还回来的对不号,而我家不会出现这个情况,因为我家借出的东西,都有父亲的名字。
有时我也在想,这是不是父亲想让村人记住自己大名的捷径呢?
可是,父亲的努力并没有起到效果。
村人见到父亲还总是猴子爷、猴子叔、猴子哥、猴子这般称呼。
猴子是父亲的小名。那个年代,有个小名绰号什么的,也很正常。比如二叔叫狗子,姑姑叫燕子。
我问过奶奶,问她为什么给父亲取这么个小名。奶奶笑而不答,叫我自己想。
我想过,可没想通。难道奶奶能掐会算,父亲还在襁褓中就能看到他的未来,给他取这么个小名,似乎暗示着什么?
奶奶当年的用意,我只能揣测。因为,父亲那些年遭遇到的事情,像雾,神秘而诡异,一双大眼在暗处窥视着你。
那样的感觉,现在谈及还让我心有余悸。
七十年初,远嫁市里的大姑,让姑夫找关系把父亲搞进工厂当工人。
当时,姑夫手里头攒有一些关系。姑姑说,有关系不用纯粹就是瞎子点蜡——浪费。姑姑的话对于姑父而言,那就是圣旨。
于是,姑夫托关系将父亲弄到我们当地矿厂上班。
我可以想象,父亲当年穿着蓝色工作服,挎着单肩帆布包,穿梭阡陌乡道上班的样子。昂头。大迈步。胳膊夸张地甩着。
或许还会哼着刚从工友那儿偷听到的小曲。
父亲被安排到后勤部门上班,干的是管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