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生病是我掏的钱,出院后,母亲偷偷问我:你大哥二哥给钱了吗?
家里兄弟三人,我排最小。我们家就是那种普通农村家庭,爹娘都是憨厚老实的庄稼人。我出生在1982年,那会儿村里刚分田到户,我们家五口人分了7亩三分地。虽说地不少,可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苦。
爹有腰伤干不了重活,娘药罐子不离身,三个半大小子张嘴吃饭,日子过得比村头老槐树下的石碾子还沉。
那些年,爹天不亮就背着粪篓满村转悠,娘把玉米糁熬出十八般武艺,红薯窖里码得比账本上的赤字还齐整。可即便如此,交完公粮剩下的口粮,数着麦粒都能熬到青黄不接。大哥读初一那年,娘心脏病住院欠的账还没还完,爹又倒在田埂上,家里雪上加霜。
大哥这个闷葫芦,书包一撂就跟着爹下田,15岁肩膀压出红印子从不吭声。二哥精得像猴儿,总说"写作业"溜去村北摸鱼,后来干脆辍学去了珠海打工。每月汇回来的信里,总要单独给我塞张纸条:"老三,咱家就指望你当文化人了。"
我高考落榜那年,全家咬牙盖起三间平房,大哥才说上亲事。大嫂是邻村姑娘,个子矮却勤快,嫁过来时嫁妆只有两床被褥。二哥在南方认识的二嫂,娘家穷得叮当响,老丈人不同意,可架不住闺女死心塌地跟着这个穷小子。
如今我在县城开批发部,媳妇能干,努力了这么多年拼下两套房一辆车。爹娘跟着我们过了十几年,爹接送三个孙辈,娘操持家务,成了我们最坚实的后盾。上个月爹突然中风,我揣着存折直奔医院,媳妇利索地缴了9万手术费。
大哥从辣椒厂赶来,工装都没换,攥着拳头说:"老三先垫着,回头算账。"二哥送货途中折返,T恤领子歪在一边:"我这趟货钱先压你这。"看着他们熬红的眼,我直想往他们兜里塞钱,可爹的病房离不开人,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轮班守着,连轴转了28天。
出院那天,大哥把我堵在六楼,从里衣兜掏出四沓钱:"这是我和老二凑的。"我推着不要,他急眼了:"当年供你读书的钱,可是我和老二扛包扛出来的!"正僵持着,娘在楼下喊人,拽着我躲到槐树后:"老三啊,这钱不能收!你大哥腰伤复发还硬撑着扛包,老二货车贷款都没还清……"
暮色里,娘絮絮说着旧年事:爹背着粪篓摔进沟渠,大哥偷偷卖血换课本,二哥在珠海啃了半年馒头。我望着她花白的发,忽然想起二哥信里的那句话——原来我们三兄弟,早就在岁月里拧成了解不开的结。那些为口粮熬红的眼,为学费磨破的肩,此刻都化作了病房里彻夜不熄的灯,照亮了这个家最朴实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