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想孙子想得不行，我一听，那还等啥，麻溜地带着孩子和老婆就回老家了，打算小住几天。可谁能想到，到家第一天晚上，凌晨2点多，村里突然“噼里啪啦”一阵急促的鞭炮声，直接把我从睡梦中给炸醒了，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大哭。父亲咳嗽着扯着嗓子喊我快穿衣起床。
我当时那叫一个懵圈，但还是很听话地起床穿衣。孩子在那儿哭得撕心裂肺，媳妇一肚子火，在那儿埋怨村里人没素质，大半夜的放什么鞭炮，把孩子吓得够呛，害得她半夜还得起来哄孩子。
她在那儿哄孩子，压根儿就懒得问我要出去干啥。我提溜着鞋就追父亲去了，没想到他走得比我还快。父亲头也不回，说村里有老人去世了，东头传来的动静，应该是老三。父亲嘴里的老三，是我们同家族的一个三叔，比父亲小两岁，不过已经出了五伏。父亲说他前两天还去看过他，那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了，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我家住西头，三叔住村东，村子本身就狭长，得走一大段路。路上陆陆续续碰到一些人，彼此打了几声招呼，言语之间那默契劲儿，一看就是都往村东头三叔家跑。
我问父亲，放鞭炮就是告诉村里人有人过世了吗？父亲说我常年在外，不参加村里红白事，这些规矩自然不懂。乡里人放鞭炮，一个是喜事，一个是丧事。喜事放鞭炮时间比较固定，丧事呢，老人啥时候走，孝子贤孙们就及时鸣鞭炮告诉乡邻。乡邻听到鞭炮声，就知道哪家老人去世了。
这样也不用专门招呼，大家就先后来了。父亲说放鞭炮也有讲究，刚才听到那种很急促的一挂鞭炮，叫断气鞭，就短短一挂。
其实哪家有人病重久了，邻居都知道。当听到他们家有鞭炮响起，邻居或者同村都会赶紧去他家商量后事。哪怕是半夜，哪怕是寒冬腊月。
跟着父亲，距离三叔家还有几百米呢，就听到那催人心碎的哭声。跟着进去，就看到三叔家的儿孙们披麻戴孝，跪在堂屋。这时候邻里们陆续到了，有个我认得的打了招呼，这种场合也不方便多交流。
在穿梭的人群中，我看到了成才叔，我特别惊诧。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他们两家有过节，平日里根本不来往。我带着疑惑问父亲，父亲深吸了一口烟，说就算跟亡者生前有再大的仇再大的怨，断气鞭一响，就化干戈为玉帛了，人死为大，一切都过去了。
我忽然就明白了，为啥那么多老人退休了想回到故乡，因为那里有他们热爱的土地，有他们熟悉的乡情，还有淳朴的风俗。所谓落叶归根，就是这个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