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72小时,伊朗两次宣布对巴林境内的美军设施发动无人机袭击,目标直指美军防空雷达。但如果认为伊朗只是想警告美国,那就低估了这次行动的战略意图。
伊朗真正想利用的,不仅是无人机和导弹,还有霍尔木兹海峡这个能够牵动全球能源市场的地缘筹码,以及美国政府不愿意陷入长期战争的战略顾虑。更重要的是,连续展示军事反击能力,也是在向伊朗国内证明:面对美国的军事压力,德黑兰仍然有能力作出回应。
在伊朗看来,真正能够改变美伊力量对比的,并不只是战场上的无人机和导弹,而是霍尔木兹海峡所具有的地缘战略价值。这条海峡连接波斯湾和阿曼湾,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运输通道之一。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2025年平均每天约有2000万桶原油及石油产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约占全球海运石油贸易的四分之一。与此同时,全球大量液化天然气运输也依赖这条通道。
这意味着什么?美国可以凭借航母、战机和远程导弹打击伊朗军事目标,但要确保霍尔木兹海峡长期安全畅通,却不是派几艘军舰就能彻底解决的问题。更关键的是,伊朗甚至不需要真正实现长期封锁,就可能对国际航运产生影响。只要海峡持续存在军事威胁,船东就可能重新评估航线,保险公司就可能提高风险定价,能源市场也会对供应中断的可能性作出反应。这才是伊朗真正希望利用的杠杆。它要让美国明白,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并不意味着美国可以把战争成本控制在伊朗境内。冲突一旦扩大,影响就可能沿着能源运输、国际贸易和全球市场向外扩散。
美国当然拥有远远强于伊朗的常规军事力量,但军事优势不等于可以毫无成本地扩大战争。如果美国选择强硬报复,对伊朗发动新一轮大规模打击,短期内可能取得军事效果,但也可能刺激伊朗扩大反击范围。届时,巴林以及其他海湾地区的美军设施、能源运输通道和地区盟友,都可能面临更大的安全压力。
如果美国选择克制,伊朗可能将美国没有采取强力报复解读为威慑不足,进而继续通过无人机袭击、海上施压等方式测试美国的反应底线。这就是特朗普政府真正需要面对的难题:打得太狠,可能把冲突推向更大规模;打得太轻,又可能让伊朗认为美国不愿意承担进一步军事行动的代价。路透社11月15日报道,特朗普表示,如果伊朗方面没有新的挑衅,美国可能暂缓进一步打击,但美国将继续维持海上封锁。这个表态恰恰说明,华盛顿试图在军事施压与避免冲突失控之间寻找平衡。
这也是为什么伊朗选择无人机等非对称作战手段。美国可以拦截来袭无人机,但拦截本身需要消耗军事资源;美国可以加强基地防御,但加强防御需要投入更多人员、装备和资金;美国可以继续维持海上封锁,但长期封锁也需要付出持续的军事保障成本。伊朗不是要证明自己比美国强,而是要让美国意识到,继续对抗伊朗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伊朗当前面临的压力并不小。战争造成基础设施损失,港口受到封锁影响,经济制裁和通货膨胀进一步加重民众生活负担。路透社11月16日报道,伊朗天然气供应缺口预计将从上一年的3亿立方米扩大至4.3亿立方米,战争造成的能源设施损失正在加剧国内经济压力。
在这种背景下,为什么伊朗需要不断展示反击能力?因为对于伊朗政府而言,如果长期承受外部打击,却无法向国内社会展示有效回应,军事冲突就可能进一步转化为政治压力。因此,宣布袭击美军基地、展示无人机打击能力、强调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地位,都具有对内政治传播的价值。它向国内传递的信息是:伊朗没有因为美国的军事优势而放弃反击,国家仍然掌握一定的战略主动权。
但这里还有一个危险因素。伊朗希望通过有限军事行动增加谈判筹码,美国却未必愿意无限期容忍美军设施受到攻击。一旦无人机袭击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或者关键军事设施确实遭到严重破坏,美国就可能被迫采取更强烈的军事回应。到那时,原本用于控制冲突的有限打击,反而可能成为冲突进一步升级的导火索。
因此,伊朗现在真正想证明的,不是自己能够在正面战场上击败美国,而是美国即使拥有压倒性的军事优势,也无法保证以低成本、低风险的方式结束这场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