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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松之下 我至今记得1989年那个早秋的清晨,我背着一个墨绿色的军书包...

雪松之下
我至今记得1989年那个早秋的清晨,我背着一个墨绿色的军书包,左手拎着一条小木凳,右手拽着姐姐的衣角,跟着姐姐后面,第一次踏进求学的大门。那个时候,学校有课桌,却没有坐的凳子,都是家里带着的。父亲在开学前一天,临时用废弃的木头为我定制了一个宽面板的凳子。尽管凳面已经被父亲用刨子刨得凹凸不平,但小时候感觉不出有多膈应。
乡村的学校很简单,两排土坯房相对而立,每排三间,中间隔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东头那排从左到右是一到三年级,西头则是四五年级,最南边单独隔出一间做教师办公室。黄泥混合麦秆的墙壁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墙皮斑驳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土砖。窗户没有玻璃,只用塑料薄膜钉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谁在低声说话。所以,我们最怕下雨天和冬天,雨水和着冷气,冻得不行。
教室里弥漫着泥土和粉笔灰的味道。三十多个孩子挤在二十张破旧的课桌上,桌面布满刀痕和铅笔涂鸦,有的缺了角,有的裂了缝,用铁丝捆了又捆。我的课桌抽屉底板早就掉了,母亲用一块化肥塑料袋钉在下面,装着我的算术本和半截铅笔。每个学生都从家里带凳子,高的矮的,方的圆的,像是凳子博览会——前桌二牛甚至搬来一张爷爷传下来的太师椅,上课时总发出"吱呀"的呻吟。
院子正中央立着那棵雪松,快有瓦房高了,枝繁叶茂的树冠像把巨伞,几乎遮住半个院子。树干要两个孩子才能合抱,树皮粗糙得像农村爷爷辈的手掌。春天我们采松针互相扎人玩游戏,夏天在树荫下跳皮筋,秋天捡松果玩"打鬼子"的游戏。李老师说这棵树比他还大,是建校时老校长亲手栽的。
操场其实就是教室西边的一片黄土地,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天晴了又硬得像铁板。我们在上面踢毽子、滚铁环,风起时黄尘漫天,每个人都成了"土行孙"。上课铃响时,大家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冲进教室,留下一路杂乱的脚印。
北面教室后面是片小小的坟地。那里埋着村里的老人,包括我的爷爷和奶奶。父亲说他们是六几年浮夸风那年头饿死的,但坟头都长得差不多,都是光秃秃的,我始终分不清哪两座是他们的。为什么光秃秃,因为男孩子体育课,基本就是站在高高的坟头,俯冲下去,玩斗鸡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