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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时,是猴在树上长大的。 遗传了我爸的基因,上树贼快,不脱鞋,双手一抱树干,

我的儿时,是猴在树上长大的。
遗传了我爸的基因,上树贼快,不脱鞋,双手一抱树干,腰用力,屁股一耸,吱溜吱溜爬上了树。树上泛着青光的果儿枣儿就遭了殃。
和我同时攀上树的是忠表哥,他比我大三岁,瘦瘦高高,腿麻杆儿似的长,上树比我快,动作敏捷,眨眼功夫,人就隐在浓茂的树叶中间了。
他探出黑绒绒的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朝我吹口哨。
表哥吹口哨无师自通,好几首歌,经他的口吹出来,清脆宛转如黄莺啼叫。
我俩一人一棵树,坐在树杈上,忽悠着腿,有时背诗,有时对歌,更多的时候,他考我乘法口诀。
我小时候学习渣,四八三十二,背上好几十遍,一顿饭过后全忘光了。表哥就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促狭地问:妹妹,六八多少,八九多少,三七多少?
他不按顺序出牌,我哪里知道六八是多少个猴,睁着眼睛瞎蒙吧。
往往一个都蒙不对,表哥指着我笑得极放肆,大声地骂,天上下雨地下流,树上蹲个傻丫头。
我气得脸红脖子粗,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一脚踢出去,鞋子飞了,人也悲摧地从树上忽悠下来,揉着屁股站起来。恶狠狠地朝他叫:给你告二奶奶,欺负我。
二奶奶不由分说会揍忠表哥一顿,我拍着手站在旁边,跳着脚,打得好,打得好!
隔天,我俩又和好了,上早读课时,表哥一揪我的耳朵,我立马从被窝爬出来,从鏊子上拿一片烤得金黄的馒头,边吃边跟在他身后,蹦哒着去学校。
忠表哥是二奶奶的外孙,我大姑姑的独生子,我大姑姑恋爱脑,年轻时长得好看,眉是眉,眼是眼,腰是腰,臀是臀,走起路来袅袅婷婷,说媒的踢破了门坎。
她偏偏看上了大姑夫,小伙儿长得挺精神,家里也够穷。
但大姑夫脑子活泛,吃了煤的红利,很快风生水起,腰缠万贯了。
发达了的大姑夫看不上大姑姑,在外又搭了窝,生了娃,常年不回家。
大姑姑和忠表哥没生活来源,饥三顿饱半顿,二奶奶把忠表哥接回到身边抚养。
一大家子劝大姑姑离婚吧,大姑姑死心眼,孩子不管饭不做,整天在大姑夫另一个家门口徘徊。
忠表哥是在二奶奶家长大的,生活很苦,但他的性格好,又吃苦,学习倍儿棒。
我俩一个班,我是学渣,回回倒数第一,他是学霸,胳膊上戴着三道杠,贼威风。
老师每次拿忠表哥敲打我,我无动于衷。老师无奈,吩咐忠表哥,替你妹妹补补课。
我俩斜搭着书包,一前一后出了校门,外面的天地是辽阔是惊艳,满眼绿茸茸的草,蒲公英的花开得流畅,灿烂,一尘不染,舒展的连个风的褶皱都不打。
我扔了书包,在草地上打滚,接二连三翻跟斗,羊角辫,小花祆,一头汗,一水泥。
表哥嫌弃地撇撇嘴,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掏出一本书,老师送的,一页一页读,读的如痴如醉,认真专注,太阳洒在他头上身上,像一尊渡了金光的神像。
看云的表哥,看水的表哥,看书的表哥,穿着一双二奶奶纳的千层底,在故乡的云水间,健康快乐地成长。
我问表哥,你这么认真干吗?
表哥抬头看看天,神色微凛,他说,我要好好学习,给姥姥和妈妈争口气,走出乡村,长了本事,让那个人瞧瞧。
我不做声了,表哥口中的那个人是他那个冷血的爸爸。
表哥从小没有得到父爱,他的心里长了牙:你的心里没有我,将来我要堂堂正正站在你的眼前。
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初中,一路开挂,次次名列前茅。
现在,他发达了,早已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那个爸,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登着梯子都仰望不到了。
前几天回来给二奶奶上坟,和表哥一起吃饭。
他说,感谢苦难的童年,感谢姥姥,没有她就没我的今天。
我笑:表哥,咋不感谢我这个学渣呢,经常陪你偷隔壁婶子家的苹果充饥。有一次偷人家鸡蛋,你跑了,我被婶子堵在鸡窝,撅着腚,吃了一肚子鸡粪。
表哥大笑,又想摸我的头发,小宇,妹妹呀,咋还这么皮呢?
你忘了,咱俩偷学校门外老李头的西瓜,让大黑狗追的满西瓜地乱窜。
表哥笑着回忆:第二天晚上,趁着夜色掩护,砸了人家好几十颗西瓜,造孽呀,瓜瓤才刚现一点点眼圈圈红。
那天回家,奶奶和二奶奶同时请了家法,表哥被打一声没吭。
我的嚎叫声震天动地,奶奶下手狠,我蹦得高,边蹦边捂屁股,奶奶,以后不敢了!
表哥笑着说,可惜那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想当年咱们的家乡,风含情,水含笑,篱笆院墙里传来热热闹闹的鸡鸣狗叫。
视野里悠悠飘起小农家起灶闻香的温柔祥和,一缕缕把四方的炊烟染绿。
穷并快乐着,那样的日子渐远渐瘦,我们曾生活的故乡也渐渐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