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夫人傅涯和她的四个子女,三个少将,一个教授。
傅涯出生在浙江上虞,家里兄妹十几个,是那种走到街上都能被喊成“傅家大姐”的人。
父亲早年做过师爷,脑子活络,识文断字,可惜孩子太多,收入再“活络”也捉襟见肘。
傅涯是家中长女,从小就得一边学着绣鞋纳布,一边帮母亲照料弟弟妹妹。说实话,像她这种出身的女孩,大多数人的命运早就写好了,读不起书,也没机会走出县城,能嫁个踏实人家就算圆满。
可她不甘心。
她眼睁睁看着哥哥们一个个背上书包去学堂,自己却只能坐在灶前剥豆角,那股子不服气一点点地在心里攒着。
她母亲心疼这个大女儿,干脆定了个家规——谁干得好,谁就能去上学。
这话一出口,她立刻起早贪黑,抢着干活,最后真的换来了一个进学堂的机会。
19岁那年,她从南京私立东方中学毕业。彼时正值“七七事变”之后,全国沦入战火,南北动荡,人心惶惶。
这个年纪的女孩,有人匆匆嫁人,有人忙着逃命,她却选择走向延安。
她哥哥已经在那里加入革命,来信劝她一同前去,她二话不说,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就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弟弟妹妹上了路。
也是在延安,她遇见了陈赓。
这事儿其实挺巧,文工团受命到前线演出,路过陕西武乡,临时要借点演出道具。
她跟着同伴去抗大训练部长家,正好碰上养伤中的陈赓。
这位大将军坐在屋里,一边喝药一边讲段子,说什么“差点想装死算了”,说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她站在门口听得发愣,眼前这个人,和印象中严肃的军官完全不一样。
身上的伤还没好,眼神却活着,嘴角还有笑。
后来再见,就是更正式的接触了。
陈赓性格豪爽,对谁都能拉得下脸开玩笑。可在傅涯面前,他收了那股随便劲儿,有些话他不说得太直,怕把人吓跑了。
有一回他憋了半天,说:“我有很多朋友,男女都有……你愿不愿意当我一个女朋友?”
傅涯没立刻答应,她说自己有个表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早被定了亲。
后来她来延安,对方在重庆继续读书,她写信劝他一同参加革命,那边却一直没回。直到过了好久,才回信说延安太穷,科研没法做,况且“科学家不问政治”。
傅涯看到这句话,心里一下就凉了。
她明白了,哪怕这段感情再久,价值观不同,日子也过不到一块去。
陈赓倒没急着催她,只是安静听着,然后点了点头,说:“选择伴侣,要看是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想通了,跟表哥写了封决绝的信,彻底断了那段感情。
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这番波折就立刻明朗,组织上的一纸电报又把婚事压了下来。
原因是傅涯的家庭“复杂”,具体说法有很多种,有的说她哥哥曾在国民党任职,有的说有亲属去了台湾,总之没个准头。陈赓看完电报,整个人僵了半天。
他不服气,四处找人申诉,可越是解释,越是没着落。
这事拖了三年。
三年里他们聚少离多,碰头时说不了几句就要分开,傅涯心里明白,陈赓一直在撑着,怕她觉得委屈。
1943年,婚事终于成了。
电话那头陈赓嗓子哑得像砂纸,却激动地说:“我们可以成婚了,党中央批准了!”傅涯一听,差点没站稳,可她没忘本分,还回了句:“我这边演出没完,等我忙完再说。”
婚后他们立了三条规矩:不调傅涯当秘书,不干涉她工作,不占她光。
陈赓做到了一点没差。
整风运动时,傅涯在党校二部,陈赓在一部。
两地隔着延河,她常常忙到晚上还不回家。陈赓就带着同事跑到河边,一起扯着嗓子喊:“傅涯,回家!”喊得学校里人人都知道“将军在找老婆”。
别人笑,他也笑,她回了家,也没真生气。
1950年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第一个儿子出生时足足八斤,把傅涯累得够呛。陈赓抱着孩子左亲右亲,胡子扎得娃娃脸上都是红印。几个孩子都学着叫他“胡子爸爸”,他乐得整天往家跑。
傅涯不是那种一心守家的人,1959年,她听说组织让干部下基层锻炼,主动申请要去。
陈赓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好,朋友劝她留下照顾丈夫,她却转头问陈赓意见。
他没犹豫,说:“我们早说好了,你的路你自己走。”他是真疼她,也真尊重她。
1961年,陈赓病重住进医院,病房里冷得发沉。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去,拉着傅涯的手,说:“我有两件事告诉你。第一,我快不行了。第二,你更年期要来了,日子不好过。”
他想让她笑一笑,可她只管落泪。他说:“你怎么不看看我呀……”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走后,她整整三个月没回家。
她说那是部队给陈赓的房子,她没资格住,还是罗瑞卿知道后狠狠批了她一顿,她才拖着箱子搬了回去。
她没倒下,五个孩子,一个个靠她一手带大。长子做了航天部的高级工程师,三个儿子后来都成了将军,唯一的女儿也成了301医院的教授。
她从没拿“陈赓的孩子”去走捷径,全靠自己盯、自己教。她说:“不能让人说,傅涯只会哭。”
更了不起的是,她一边带孩子,一边整理陈赓的遗物,1982年,《陈赓日记》出版,一共38万字,是她一点点敲出来的。
2010年1月4日,她在北京去世。
没留下什么遗言,只交代了一句话——不与陈赓合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