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一家“光伏老兵”计划出让控制权。
11月4日晚,常州亚玛顿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亚玛顿”,002623.SZ)公告交易进展称,公司控股股东亚玛顿科技(盐城)有限公司(简称“亚玛顿科技”)与上海骑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骑形网络”)于11月2日签署《股份转让意向协议》,拟转让3,861.25万股上市公司股份,占总股本20%。若本次交易最终实施完成,公司控股股东及实控人将发生变更。公司股票自11月3日开市起停牌,并在11月5日开市起继续停牌,预计不超过3个交易日。
买方背后站着的是一位95后,依靠卖影视卡牌而被泡泡玛特、红杉看中并投资的他究竟为什么要买一家仍在艰难求存的光伏玻璃上市公司呢?
01# 三十年,从啤酒设备到光伏玻璃
亚玛顿创始人林金锡出生于1959年,1980年从常州工学院工业自动化专业毕业后直接被分配到常州玻璃厂,一待就是十六年。
常州玻璃厂是当时知名的国有玻璃厂。1961年1月,玻璃厂试制出常州第一块平板玻璃,又在七十年代搞起技术革新,生产出国内第一台晶体管数字程序控制的自动制瓶机。此后,常州玻璃厂的产品就包括平板玻璃和玻璃瓶罐,工人们一边把石英砂熔成玻璃液压成板,给窗户和柜台用,一边吹成瓶子,用来装酒、装药、装汽水。
林金锡进厂第一年就参与了厂里自动称重配料系统的设计安装,还拿到过轻工部科技奖。彼时,各种啤酒厂是常州玻璃厂的大客户。林金锡在对接过程中也看明白了啤酒厂怎么建线、怎么扩产。
时间来到20世纪90年代,恰逢全国各地上演着国企改革的潮流,常州玻璃厂被一家做汽车玻璃的区级小厂所接收。
此时,林金锡也开始有了新的动作。当时不少啤酒商品的生产线极度依赖国外进口设备,有着十六年对接啤酒厂经验的他在1996年选择离开玻璃厂,自己创办了常州市亚玛顿科技有限公司,专门做啤酒生产线设备,并成功建成国内第一条纯生啤酒生产线。
对于林金锡而言,玻璃窑炉要精确配料,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按比例称重混合,送进窑里熔。啤酒线也是同一套,需要麦芽、大米、酒花、水按比例配,糖化、发酵、过滤全程控温控压。他所学的工业自动化知识,换一条产线照样适用。
但是,啤酒设备这门生意其实做的是产线项目。一条产线几百万,全国能建纯生线的啤酒厂就几十家,做完就没了。而新兴的光伏玻璃不一样,按平方米卖,不愁没得销路。
2004年,又一个机遇被林金锡撞上。那年光伏组件制造商无锡尚德正准备扩产,创始人施正荣跟林金锡私交甚厚,两人一次闲聊,说起光伏组件最缺的一环,即玻璃透光率上不去,发电效率就上不去。
林金锡曾在玻璃厂做过配料系统,拍着胸脯说这个技术难关他能解决。对此,施正荣回了一句:“只要能解决,你生产多少玻璃,我就用多少。”
因此,林金锡在2004年底把啤酒纯生工艺设备的业务全部关停,开始潜心研究镀膜。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2006年做出了减反射膜,成为国内第一位把纳米材料镀到大面积光伏玻璃上的人。
光伏玻璃本身透光率在91%上下,光打上去有一部分被反射掉,白白浪费。在玻璃表面镀一层纳米级的膜,让光少反射一点、多进去一点,组件的转换效率能提高2.5%以上。这项技术的出现直接解决了光伏组件厂最头疼的问题。
2006年9月,常州亚玛顿光伏玻璃有限公司成立,投产爬坡之后,2008年公司营收达5194万,净利599万。2010年,公司进一步扩大营收至5.95亿,净利也涨到2.18亿。短短两年内,这家公司的营收翻了11倍,净利翻36倍。在顺利股改之后,2011年10月13日,亚玛顿成功在深交所中小板上市。
如果踩中技术壁垒和风口,那么从成立到上市,只需要五年。亚玛顿最初的故事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然而,上市第二年,亚玛顿的烦恼就来了。2012年,欧美对中国光伏产品发起“双反”,全球组件价格腰斩,中国光伏第一次全行业亏损。雪上加霜的是,公司的大客户无锡尚德倒下了,以至于亚玛顿跟着也倒霉,坏账增加,净利下调。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金锡的思路非常清晰:必须依靠技术突破和产品线突破。
在技术方面,林金锡把方向放在了把玻璃做薄。彼时双玻组件正在研发,即将组件背板塑料也替换成玻璃,用两片玻璃夹住电池片,这样能使组件寿命从25年拉到30年,同时具备防火、抗腐蚀、不怕水汽的优点。但这种产品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重,屋顶承受不了,无法全场景应用。
当时传统光伏玻璃的厚度在3.2mm,双玻用的主流厚度也在2mm,而亚玛顿做到了1.6mm,轻20%,在户用分布式、轻质组件这些场景里,薄就是优势。亚玛顿成为全球第一家把1.6mm超薄光伏玻璃做到大规模量产的企业。
在产品线方面,公司不再只卖玻璃。面对原片厂如信义、福莱特等做深加工的竞争,亚玛顿成本比不过,玻璃开始变得不再赚钱,公司顺势打起了分布式电站卖电的主意。一方面卖电毛利能在55%以上,另一方面公司也需要推广自家超薄玻璃衍生产品双玻组件。
就这样,林金锡依靠卖电卖电站输血,一边推广自家超薄玻璃,一边打造自己的窑炉向上打通原片来源。终于,亚玛顿在2020年重新站了起来。
行业这边,由于光伏装机需求爆发,光伏玻璃市场突然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产品价格价格猛涨,导致组件厂的采购人员拿着现金在玻璃厂门口排队。
2020下半年,亚玛顿科技在凤阳的窑炉投产了,公司的原片终于有了稳定供应,成本得到了控制。此外,双玻组件的渗透率也起来了,吸引了不少客户订购薄玻璃,亚玛顿再次抓到了先机。于是,亚玛顿大客户名单上就出现了隆基、天合、晶澳、阿特斯等国内外知名的光伏组件公司。甚至特斯拉的太阳能瓦片玻璃和储能门,亚玛顿也是合格供应商。到2022年,公司光伏玻璃收入达到了28.82亿元,这也是公司业绩最好的一年。
但是,随着此后光伏行业的整体崩塌,各种光伏产品量价齐跌,组件厂更是一家接着一家倒闭。这种行业“天灾”衍生到玻璃厂就是永远收不回的帐,和难以停止烧火的窑炉产线。因此即便价格一降再降,只要能换来钱,玻璃厂也赶忙着送货。
玻璃企业为了活下去咬牙坚持,亚玛顿也不例外,借钱、贷款硬扛,前几年攒的底子一点点扔回无底洞去。但已过67岁的林金锡在漫长的煎熬中似乎也不想熬下去了,在当下行情缓和的机会选择离场或许是很好的选择。
02# 卡牌究竟有多火
买方骑形网络于2016年6月成立,创始人赵云鹏是95后,脑子灵活,早年在校园O2O平台“宅米”做华北大区经理,后来休学出来陆续做过黑眼圈潮趴馆、体育星球、则万文化、The One Card等项目。
2021年,赵云鹏的创业项目最终停留在了他从小最喜欢的卡片上。当时宝可梦、球星卡正叩开中国市场,而国外成熟的商业体系值得借鉴。赵云鹏看到了这样的机会,推出了品牌Hitcard。
Hitcard自创立之初就要遵守赵云鹏的一条原则——绝不卖未成年人,只做成年人收藏卡。
因而Hitcard不做给小孩看的动画卡,也不做对战用的TCG,而是瞄准影视剧、动漫、明星的收藏卡,把一个角色、一句台词、一个名场面,装进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纸片里。卡的销售采用盲盒机制,拆开包装之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抽中哪一张,全看运气。
《兰香如故》热播期间,腾讯视频和Hitcard联名的官方收藏卡,一盒10包,一包3张,平均一张6.6元。《斩神之凡尘神域》第二季,同样是3张一包、10包一盒,一包卖10块。《盗墓笔记》四季同书系列,一包15块。
到2026年,它手上的IP从110个涨到约200个。动漫四成、影视四成、艺术两成。
影视这边热门的有《庆余年》、《莲花楼》、《与凤行》、《盗墓笔记》、《兰香如故》、《莫离》、《月鳞绮纪》、《白日提灯》。
动漫这边热门的有《全职高手》、《一人之下》、《诡秘之主》、《道诡异仙》、《斩神》、《凡人修仙传》。再往外,还有迪士尼、火影忍者,白鹿十周年音乐会的官方纪念卡,恋综《夏日心跳》的见面会衍生品,甚至苏超联赛的球星卡。
一部剧一套卡,听起来像印刷厂,但这家公司赚钱的地方在内容。比如,《庆余年》那套卡里有一张“叶轻眉卡”,叶轻眉和庆帝、陈萍萍、范建、五竹同框,做成四种限量编号。卡里嵌了NFC,手机贴上去,能读一篇专门写的番外《叶轻眉外传》。
此外,这套卡还有把角色画成猫的“猫猫卡”,把四位女性角色各自的香气做进卡面的“芳华卡”,以及范闲在小说里吟过的诗的“诗词卡”。
Hitcard卖爆的例子有很多。《莲花楼》的“江湖之上”系列,139元一盒,24盒一箱,1000箱直接在抖音直播间被卖断。而公司2025年最爆的一款产品单款GMV做到了5000万。
这些卡牌的收藏收益也不可小觑。除了喜爱盒收藏以外,一些特殊卡有极高的价值。主角成毅的单张普卡,二手价就能抵回一盒的钱。他的衣料卡,单张成交五位数。《兰香如故》里,刘学义的一张亲笔签名卡,闲鱼挂3788元。按6块6一张算,翻了573倍。当初的定位或许是为了绕开头部其他卡片商,却精准踩中了客群。爱看剧的人和愿意为情怀付钱的人,恰巧是同一批。
2026年上半年,Hitcard推出48款产品,二季度比一季度多了四成。月均上新8到10款。速度快,是因为产线是自己的。赵云鹏早在2024年就在温州龙港建了四个厂,近两万平方米,此后品牌下95%以上的卡自己生产。单个厂投入5000万到1亿。
面对品牌的成功,赵云鹏却很清楚,“我们是要解读IP,而不是创造IP。”这句话有两面:一面是专注,Hitcard不做原创内容,只把别人的故事做得更好看;另一面是命脉在别人手里,IP版权方掌握议价权,授权到期不续或者抬高授权费,直接冲击经营。
此外,赵云鹏还有一条规矩,每个IP都有合理的消耗值,过度发售就会损害IP。
所以Hitcard签得多、签得散,单个IP不敢榨干。最爆的那款占全年收入,也不过6%。据文创潮统计,2025年国内近百部影视综卡牌项目,近一半由Hitcard发行。2026年到10月中旬,官宣收藏卡的影视剧新作50余部,它一家上了35部。
在这样的模式下,骑形网络飞速发展。2024年,Hitcard收入约4亿元,同比增长超过600%。2025年又增了100%,并且已经盈利。
一边是玻璃厂重资产、长周期、价格战,一边是卡牌商轻资产、快周转、卖情绪。2026年,这两条线正好交叉。
03# 独立上不去,就换一条路
卡牌这么赚钱,为什么公司不自己上市?
答案或许是难度太大了。
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2025年中国卡牌市场规模273亿元,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泛娱乐卡牌突破300亿元,2027年预计到500亿元。头部是卡游,据其港股招股书,2024年营收100.57亿元,净利润44.66亿元,市占率71.1%。
卡游2024年两次向港交所递表,之后进程停滞,没有启动第三次;Suplay(超级玩咖)2026年初递表,首版招股书因满6个月未通过聆讯自动失效;Hitcard自己从2025年下半年起多次传出推进IPO,公司始终没有正面确认。
细观卡牌公司的资本化,始终卡在一个结构性问题上,即收入高度依赖外部IP授权,项目制,跟着剧集热度走,缺乏原生内容壁垒。港股和A股的监管对这种模式的持续经营能力,都打着问号。
还有一层更微妙。这门生意在监管眼里长什么样,是有明确说法的。
盲盒的概率玩法,本质是射幸行为。卡游2024年集换式卡牌毛利率71.3%,这个数字摆着,就会有人问:一包50块的卡,成本不到2块5,卖的是什么?
卖的是那个抽中的可能性。而可能性值多少钱,官方从来不定价。
而卡牌公司又必须上市。一是买IP要钱,IP授权费是前置投入,热门IP的价格年年涨,没有资本支撑拿不到好IP,拿不到好IP就做不出爆款;二是扩品类要钱,从影视卡到动漫卡、体育卡、明星卡,每扩一个品类都是一轮授权谈判和渠道铺设。
三是早期投资人要退出。资本早就进入了Hitcard股东列表。2021年12月,泡泡玛特投了第一笔,之后是红杉中国种子基金、千岛潮玩族、日本CyberAgent、乐华娱乐。2024年10月,阅文集团领投B轮,不仅投了数千万,还开放了1,000多个IP库和线下渠道。这些钱进来的时候都是奔着上市退出去的。
三条加起来,上市不是选项,而是是必须走的路。路堵了,就换一条。
协议受让A股公司控制权,比IPO快,比IPO确定,不用排队,不用等聆讯,不用看窗口开不开。代价是花钱,好处是时间。
这不是Hitcard一家的选择。卡牌、潮玩这些赛道的公司,2026年都在找A股的入口。
所以再来看这笔交易显得合乎情理。林金锡想退出,赵云鹏需要平台,新老交接或许就在这里。
再在看这笔交易的已披露的意向协议内容。
转让方亚玛顿科技持有67,380,200股,占34.90%,穿透上去林金锡持80%,林金汉持20%。标的3861.25万股,占20%,全部是无限售条件流通股。转让完成后,亚玛顿科技剩28,767,698股,14.90%,骑形网络持20%,成为第一大股东,实控人从林金锡、林金汉变更为赵云鹏。
钱怎么付?协议签署后共管账户开立后3个工作日内,骑形网络付500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付完,骑形网络才能启动尽调。尽调20日内完成,排他期2个月,任何一方单方终止,违约金5000万元。
协议里还埋了一条“交易障碍”清单。尽调发现净资产总额减少超5%、净利润总额减少超2000万元、负债总额增加超5%、存在财务真实性、内控或治理重大风险、资金资产被非经营性占用,任一情形受让方都有权终止。
当然,这笔交易还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亚玛顿科技持有的股份中有4000万股处于质押状态。交易要过户,得先取得质权人同意,再办理解押。因而公告把这条列为了不确定风险。此外,签署正式股份转让协议、标的股份解除质押、深交所合规审核、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办理过户登记共四道常规程序也一步都不能少。
玻璃和卡牌基本没有业务协同的可能,那么年轻的赵云鹏能否驾驭好这个老牌制造业,亦或者带给传统行业新的转向?具体的交易细节,或许要等公司披露交易公告才会得知。
尾声
老一代的林金锡带着重资产的玻璃厂叩响了资本市场的大门,而如今新一代的赵云鹏带着轻资产的卡牌厂即将接过亚玛顿的接力棒。卡牌究竟能否成为亚玛顿新的出路,而光伏玻璃业务是否还能共存?我们拭目以待。
温馨提示:本文仅基于公开信息对本次产业并购交易逻辑、股权结构、产业协同进行客观分析梳理,所有内容仅为产业研究交流使用,不构成任何证券及股权投资建议或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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