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时,前男友沈亦臻塞给我一张存有15万的银行卡作为补偿,说从此两清,我这六年来从没动过它。
直到最近准备和现任男友买房凑首付,我才不得已去银行查询,却意外发现卡内总资产竟变成了720万。
我颤抖着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哽咽着问:“你……是不是还爱着我?”
01
Y市的银行大厅里,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金属味,还夹杂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和周围人脸上难以掩饰的焦虑情绪。
我紧紧捏着那张泛着微光的黑色银行卡,指尖传来阵阵发烫的感觉,手心里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曾经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触碰这笔钱,因为它是六年前我和沈亦臻分手时,他硬塞给我的所谓“补偿”,承载着我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最后的狼狈。
可现在,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昨天晚上,交往了一年多的男友江浩宇,又把一本厚厚的房产宣传册狠狠摔在我面前。
“苏晚晴,我们能不能现实一点,这套房子的首付还差二十五万,你家里就不能帮衬一把吗?”
江浩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着,连一秒钟的目光都没有分给我。
“我爸妈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一辈子省吃俭用攒点钱不容易,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浩宇不耐烦地打断了。
“那就是帮不上忙呗,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家,”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可你自己工作这么多年,总该有点积蓄吧,怎么连二十五万都拿不出来?”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强烈的羞辱感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皮肤里。
我不是没有积蓄,只是那笔钱,我从心底里不敢碰。
但现在,面对江浩宇的步步紧逼,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女士,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面带公式化的笑容,声音温和却没有任何温度。
“我想查一下这张卡的余额,然后……取一部分钱出来。”
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小心翼翼地把黑色银行卡从窗口递进去,那感觉就像是递出一块烧红的烙铁,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工作人员接过银行卡,在机器上轻轻刷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困惑和职业性警惕的神色,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又仔细地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女士,您这张卡的余额比较大,您确定要全部查询吗?”
“比较大?”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道,“大概有多少金额?”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数字:“卡内活期余额是十八万,但如果您查看关联的理财账户,总资产大概是……七百二十万。”
“多少?”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七百二十万,”工作人员再次重复道,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而且这个账户设置了自动理财功能,过去六年里,每个月的十号都会有一笔三万块的资金转入,然后自动购买稳健型理财产品。”
“从流水记录来看,这个自动转账已经持续了整整六年零四个月,从来没有间断过。”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地仿佛要跳出胸腔。
七百二十万,每个月三万,六年零四个月,这些数字在我的脑海里疯狂旋转,最终拼凑出一个我不敢面对的事实。
02
六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记忆毫无征兆地汹涌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天的雨下得和今天一样大,沈亦臻把我约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满是我看不懂的疲惫和决绝。
“晚晴,我们分手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面前的咖啡杯,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我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一直在发抖,窗外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震得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没有为什么,就是腻了,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沈亦臻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他随手推过来一张黑色银行卡,“这里有十五万,算是给你的补偿,以后我们就别再联系了。”
“沈亦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猛地站起来,桌上的咖啡杯被打翻,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开来,像一道丑陋的伤口,刺得人眼睛生疼。
“拿走你的钱,我不要!”
“随你便。”沈亦臻也跟着站起来,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卡我放在这儿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雨里,连一把伞都没有打。
我追到咖啡馆门口,只看见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那么决绝,那么匆忙,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从那天之后,沈亦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手机停机,所有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就连我们共同的朋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把那张黑色银行卡扔进了抽屉最深处,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它,可现在……
“女士,您还需要办理取款业务吗?”
工作人员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谢谢。”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还的银行卡和流水单,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看着流水单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在同一个日期,像永远不会迟到的承诺,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如果他当年真的是腻了、累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银行,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睛,我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的一个名字上。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林薇薇,也是唯一知道我和沈亦臻所有故事的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薇薇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晚晴,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不用上班吗?”
“薇薇……”我一开口,声音就忍不住哽咽了。
“我去查了那张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薇薇试探性的声音:“然后呢?里面有多少?”
“里面有七百二十万,而且……而且过去六年多,他每个月都往里打三万块,从来没有断过。”
这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苏晚晴,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问道,“当初那么狠心甩了我,现在又做出这些事,他到底想干什么?”
“晚晴,你听我说,”林薇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一直在私下打听沈亦臻的消息,但之前没敢告诉你,听说他家里六年前出了很大的事。”
“好像是他父亲的公司突然破产了,还欠了巨额的外债,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当时情况很棘手。”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一窒,连忙追问:“那他……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消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去了M国华尔街做投资人,据说混得风生水起,但没有人知道他消失的那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薇薇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来:“我托人找到了他当年的一个合伙人,对方说沈亦臻刚到M国的时候,同时打了三份工,白天在投行当分析师,晚上去中餐馆洗碗,周末还要给华人小孩补习数学,日子过得特别艰难。”
“可是……可是他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也许正是因为太苦了,才不想让你知道吧,”林薇薇轻轻叹了口气,“晚晴,你还留着当年他送你的那些东西吗?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挂了电话后,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才缓缓起身回家。
回到家,我从储物间最角落的地方,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里面全是和沈亦臻有关的东西,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写满幼稚情话的卡片,还有一本他随手记事的笔记本。
我颤抖着翻开那本笔记本,大部分页面都记着学习笔记和工作计划,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我的目光定格在上面。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很重,几乎要划破纸张:“必须让她恨我,她才能安全。”
后面的字被重重涂抹掉了,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我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脑子里全是沈亦臻和那七百二十万的事情,工作也频频出错。
江浩宇又提了好几次买房的事,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烦,甚至带着明显的催促。
“苏晚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周末的早晨,江浩宇把平板电脑狠狠摔在餐桌上,屏幕上是那个楼盘的宣传页,“那套房子再不订就被别人抢了,首付还差二十五万,你到底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浩宇,如果我没有这笔钱,你还会想和我一起买房结婚吗?”我鼓起勇气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浩宇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我们现在是在谈现实问题,你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能拿出钱来就买,拿不出来就趁早说,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我起身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是江浩宇的母亲。
“阿姨,您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来看看我儿子,顺便也看看你,”江母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让我很不自在,“听说你们在看房子,首付还差不少钱?”
“妈,您别管这事,我们自己能解决。”江浩宇走过来,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解决?怎么解决?”江母径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浩宇,妈妈早就跟你说过,找对象要找门当户对的,你看你王阿姨家的儿媳妇,娘家直接陪嫁了一套三居室,哪像现在这样,为了个首付愁眉苦脸的。”
“阿姨,我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确实没有那么多钱……”我试图解释道。
“那就更应该努力啊,”江母打断我的话,语气里满是指责,“我听说你工作也挺多年了,怎么一点积蓄都没有?女孩子还是要有点经济基础的,不然以后怎么过日子?”
听着江母刻薄的话语,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强烈的羞辱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看向江浩宇,希望他能为我说句话,可他却低着头玩着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见。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经过客房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江浩宇压低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你放心,那笔钱肯定能搞定,苏晚晴手里有张卡,里面有不少钱,她之前一直不舍得用,但我有办法让她拿出来,”江浩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投资风险?怕什么,富贵险中求,等这次赚了钱,我就跟她摊牌,本来也没多喜欢她,要不是看她老实好拿捏,我才不会跟她处这么久……”
站在门外,我全身冰凉,如坠冰窖。
我轻轻走回卧室,反锁了房门,然后坐在黑暗里,一直到天亮,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死了。
第二天早上,当江浩宇再次提起那二十五万首付时,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江浩宇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出分手。
“我说,我们分手,”我重复道,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这是你这两年来从我这里借的钱,一共九万三千块,我都记着呢,麻烦你三个月内还清。”
“苏晚晴,你疯了?”江浩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买房结婚的吗?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那是你的计划,不是我的,”我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对了,昨天晚上我听到你在客房打电话了,关于你想用我的钱去投资的事,还有那些‘老实好拿捏’的评价,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聊天记录和录音公之于众,就请按时还钱,否则我们法庭见,”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还是你妈妈教我的。”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没有丝毫留恋。
“再见,江浩宇,祝你能找到那个愿意给你买房,还傻傻被你利用的傻子。”
走出那栋楼时,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身上,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六年没有拨过,却一直记在心里的号码,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突然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熟悉又陌生。
“沈亦臻,是我,苏晚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知道你在M国S市,下周五晚上七点,老地方见,如果你不来,我就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再也不打扰你。”
电话那头依然是长久的沉默,就在我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时,我听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心跳的倒计时,敲击着我的心。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做了很多事,像是在和过去的生活彻底告别。
我辞掉了那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工作,尽管老板用升职加薪的条件极力挽留我,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递交了辞职申请。
我把租住的公寓彻底打扫了一遍,把江浩宇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清除干净,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还去剪了头发,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到了齐肩长度,发型师看着我剪掉的长发,惋惜地问我要不要留作纪念,我摇摇头,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轻轻笑了。
临行前夜,我打开衣柜,手指缓缓拂过一件件衣服,最后停在最里面那件淡绿色的连衣裙上。
那是沈亦臻送我的第一件生日礼物,棉麻质地,款式简单大方,却承载着我们太多美好的回忆,我一直舍不得扔掉。
我换上那条裙子,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
六年过去了,裙子有些宽松了,腰身那里空荡荡的,但颜色依然温柔,像那年夏天的天空,纯净而美好。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弹出一条提醒,S市未来三天有暴雨,请出行注意安全。
我看着屏幕上灰蒙蒙的乌云图标,突然想起六年前分手的那个雨天,也是这样的暴雨,也是这样复杂的心情。
临睡前,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航班号发我,我去接你。”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不用接,老地方见,你知道的。”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好,记得带伞,S市在下雨。”
我没有再回复,关掉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思绪万千,直到天色微明。
第二天,在去机场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那个我熟记于心的号码,是沈亦臻。
我接起电话,没有说话,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和轻微的呼吸声,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我才听见沈亦臻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带着一丝疲惫。
“那家咖啡馆……还开着吗?”
“不知道,六年了,也许早就关了。”我淡淡地回应道。
“那如果……如果找不到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就继续找,总会找到的。”我坚定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突然开口问道:“沈亦臻,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那就从最想说的那句开始。”我轻声说道。
“我……”沈亦臻的声音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难以继续。
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是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像羽毛一样飘过来,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你还会等我吗?”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忙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我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05
S市的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撑着伞,站在那家熟悉的咖啡馆门口,招牌已经换了,但橱窗的样式还是老样子,勾起了我无数回忆。
我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声清脆地响起,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店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和烘焙点心的味道,让人感觉很惬意。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开始静静地等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把街景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别有一番韵味。
我看着手表,时针指向六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我端起咖啡杯,手有些轻微的颤抖,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着,像我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沈亦臻第一次对我表白。
那天阳光很好,他紧张得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糖罐,白色的砂糖洒了一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碎钻一样耀眼。
“苏晚晴,我……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他说这话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却亮得像星星,充满了期待和真诚。
而现在,六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服务生走过来,轻声问我要不要续杯,还温柔地问我是不是在等人,我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门口的方向。
又过了五分钟,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每个人都撑着一把伞,像移动的蘑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或者沈亦臻改变了主意,也许他根本不会来。
也许这六年的等待,这七百二十万的秘密,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短信确认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淋着雨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而不是赴一场时隔六年的约定。
他走到咖啡馆门口,停下脚步,抬起头,透过布满雨水的玻璃看向店内。
玻璃上的雨水模糊了视线,但我还是一眼就看清了他的脸。
他比记忆中瘦了一些,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成熟,也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还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雨水顺着他黑色的短发滑落,流过下巴,滴在锁骨上,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清脆悦耳。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因为他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在店里快速扫视一圈,然后,定格在了我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雨声,店里的背景音乐,咖啡机运作的蒸汽声,全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的身影。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沉重而缓慢,每一次跳动都在诉说着思念。
他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在木质地板上的水渍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踩在我的心上。
他在我对面的座位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睛深得像大海,里面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有思念,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问他要喝什么。
“冰水,谢谢。”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哑,带着雨水的湿气,却依然好听。
服务生离开后,又是一阵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指节都泛白了,我有太多问题想问他,想问这六年的所有为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剪头发了。”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嗯,不好看吗?”我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好看,”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像是要把这六年的空缺一次性补回来,“你一直都很好看。”
说完,他又不说话了,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大雨滂沱的街景,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仿佛有一层厚厚的保护膜。
“沈亦臻。”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鼓起勇气问道。
“那七百二十万,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就被他掩藏起来,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欠你的。”他淡淡地说道。
“欠我什么?”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没花过我一分钱,分手时还给了我十五万,你根本不欠我什么!”
沈亦臻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水杯杯壁,沉默了片刻。
“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个道歉,欠你……六年的时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那你现在能解释了吗?”我的声音在微微发抖,积攒了六年的情绪终于快要忍不住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突然跟我分手,为什么给我那么多钱,为什么这六年……一直往卡里打钱?”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夺眶而出,一颗颗砸在桌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沈亦臻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擦眼泪,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像是有什么顾虑。
“晚晴。”他叫我的小名,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种保护。”
“我要知道,”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眼神坚定,“我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了,我能承受,我要知道真相,求你了。”
沈亦臻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雨都小了一些,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开了六年前的伤疤,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真相。
“我爸当年被人设计陷害,公司破产了,还欠了四个亿的外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债主是道上的人,手段很残忍,他们说如果不还钱,就……”
“就动我家人,动我女朋友。”
我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办法,只能选择跟你分手,”沈亦臻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把你推得越远,你就越安全,那十五万是我当时所有的积蓄,我想着至少能让你过得好一点,不用为钱发愁。”
“那后来那些钱……”我哽咽着问道。
“后来我去了美国,一边打工一边想办法赚钱,最苦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满是疲惫,“但每个月发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那张卡里打钱。”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你还在,我还有一个念想,还有一个努力的目标。”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哭着问道,“你告诉我,我可以陪你一起承担,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好啊……”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沈亦臻打断我的话,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带着一丝自嘲,“负债累累,被人追债,活得连狗都不如,苏晚晴,我不要你看到那样的我,我要你记住的,永远是那个能保护你、能给你未来的沈亦臻,而不是一条丧家之犬。”
“所以你宁可让我恨你,宁可让我以为你是个无情无义的渣男,也不要我知道真相?”我质问道,心里充满了委屈和心疼。
“对,”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恨比爱更容易放下,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至少你不会太难过,能更快地开始新的生活。”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看着他衬衫领口磨破的线头,心里一阵酸楚。
这六年,他到底经历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
“那现在呢?”我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现在债还清了吗,麻烦都解决了吗,你可以回来了吗?”
沈亦臻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喉结上下滚动着,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我一直都记得。
“还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些……后续问题要处理,需要时间。”他缓缓说道。
“什么后续问题?”我追问道,心里充满了担忧。
“晚晴,”他抬起头,深深地看进我的眼睛里,眼神复杂,“我今天来见你,是想告诉你,那笔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那是我欠你的,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呢?”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我就回S市,把最后的事情处理完,等一切都结束了……”他的话没有说完,陷入了沉默。
“等一切都结束了,然后呢?”我追问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沈亦臻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让我几乎要绝望,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如果那时候你还愿意等我,我就回来,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你,好好爱你,再也不放开你的手。”
“那要多久?”我连忙问道,生怕错过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他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可能永远回不来。
“沈亦臻,你这个自私的混蛋。”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六年前你自作主张推开我,六年前你又自作主张要我等你,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积压了六年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晚晴……”他想解释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要你的补偿,”我站起来,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现在,还爱我吗?”
沈亦臻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像是眼泪,又像是别的什么,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有些残忍。
“爱不爱,重要吗?”他反问道。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坚定地说道,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那如果我说还爱呢,你会等我吗?”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如果你说还爱我,不管多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我都会等你,但如果你说不爱,我现在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打扰你。”
沈亦臻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起来,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苏晚晴,我不爱你了,六年前就不爱了,”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根根钉进我的心里,“那些钱只是出于愧疚,现在我把话说明白了,你也该往前看了,找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沈亦臻,你真是个烂演员。”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很稳,一次都没有回头,我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又渐渐平息,像是在为我们这段感情画上一个残缺的句号。
沈亦臻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身影,直到我消失在门口。
直到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问他还需要什么,他才如梦初醒,摇了摇头,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踉跄,显得无比落寞。
推开门的瞬间,风雨涌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衬衫,可他毫不在意,就这样走进雨里,走进S市灰蒙蒙的夜色中,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