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意识到方向可能错了,是在王泽川第三次做完头颅CT之后。
报告依旧写着:未见明显出血及占位性病变。
这句话看上去很让人安心。
可病床上的王泽川,却一点也不像没事的人。
他半靠在床头,脸色发白,右手搭在被子上,指尖还在轻轻发颤。
妻子沈丽站在旁边,眼睛红着问我:“医生,CT都做三次了,怎么每次都说没事?可他现在连走路都不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那一刻,我心里也有一个疑问。
如果只是普通眩晕,为什么他的表现越来越不对?
01
王泽川,45岁,是一家设备制造公司的工程师。
他第一次来门诊,是2023年4月。
那天上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手里还拿着一叠设备图纸。
进诊室后,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医生,我最近总头晕,像脑子里突然晃一下。”
我问他:“是眼前发黑,还是天旋地转?”
他想了想:“都有点。有时候像周围东西在转,有时候又像脚下发飘。”
陪他来的,是妻子沈丽。
沈丽在旁边补充:“他最近项目赶交付,天天在车间和办公室两头跑。晚上回来还要看图纸,睡得很少。我一直以为是累的。”
王泽川苦笑了一下。
“工程师嘛,机器不等人。现场有问题,半夜也得接电话。”
我没有急着把它归为疲劳。
眩晕这种症状很常见。
耳石症、前庭功能紊乱、低血压、低血糖、颈椎问题、焦虑睡眠差,甚至脑血管问题,都可能引起类似表现。
我继续问他:“眩晕一般什么时候出现?”
他说:“低头看图纸、抬头看设备管线、突然转身的时候明显。有时候坐着也会突然晕一下。”
“有没有耳鸣、耳闷、听力下降?”
“有耳鸣,但不算重。”
“有没有头痛?”
“后脑有点胀,不是特别疼。”
“除了头晕,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他停了一下,摇头:“没有吧。”

沈丽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开口。
我让他先做基础检查。
血压128/82mmHg。
指尖血糖5.2mmol/L。
血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大体正常。
心电图未见明显急性异常。
神经系统查体中,肢体力量基本对称,指鼻试验未见明显偏差,瞳孔反射正常。
为了排除急性脑部问题,我又安排了头颅CT。
结果很快出来。
头颅CT未见明显出血、占位及大面积梗死灶。
从当时的表现看,最像耳源性眩晕,或者长期疲劳、睡眠不足引发的功能性眩晕。
我把报告放在他面前。
“现在CT没有看到明显危险情况,但这不代表可以完全放松。”
“你这个眩晕和体位变化关系比较明显,后面还要进一步看前庭功能。”
王泽川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丽也问:“那是不是脑子没大问题?”
我说:“目前CT没有提示急性出血或占位,但眩晕反复发作,不能只看一次CT。”
我又叮嘱了一句。
“后面如果出现和平时不一样的变化,哪怕很短、很轻,也要马上来医院,不能只当成普通头晕。”
王泽川点头很快。
“我知道。我回去好好休息。”
那天他离开时,还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胳膊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太忙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细节,从第一次问诊时就已经露过头。
只是太轻,太短。
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当回事。
02
一周后,王泽川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被沈丽扶进诊室的。
他脸色比上次差,坐下后先闭了几秒眼,才慢慢开口:“医生,药也吃了,觉也补了,可还是晕。”
我问:“和之前一样吗?”
他说:“比之前轻一点,但没断。低头、抬头、转身都容易触发。有时候坐着也觉得身体在漂。”
沈丽把一个记录本递给我。
“我给他记了几天。每天什么时候晕、持续多久、当时在干什么,都写下来了。”
我翻开记录。
早上刷牙时晕。
在车间抬头看管线时晕。
坐在电脑前改方案时晕。
夜里翻身时也晕。
这些记录看上去,确实很像前庭系统问题。
我让他转耳鼻喉科做进一步评估。
听力检查没有明显下降。
耳镜检查未见明显异常。

位置诱发试验时有短暂不适,但眼震表现不典型,不能明确诊断为典型耳石症。
前庭功能初筛提示轻度平衡异常,但也不算特异。
为了稳妥起见,我又给他复查了头颅CT。
第二次CT结果仍然没有明显异常。
没有出血。
没有占位。
没有大面积脑梗死表现。
王泽川拿着报告,明显松了口气。
“医生,这是不是说明脑子没事?”
我看着他,说得很谨慎:“只能说CT没有看到明显结构性问题。但你症状还在,后面还要观察。”
沈丽却没有完全放松。
她低声说:“可他现在走路比以前慢很多,有时候好像不敢转头。”
王泽川立刻解释:“我就是怕晕,不敢乱动。”
我没有继续追问太深。
当时所有检查都没有把方向直接指向更危险的问题。
我们只能先按前庭功能紊乱、睡眠不足、长期紧张状态继续处理。
我叮嘱他减少熬夜,避免快速低头仰头,暂停高处作业和长时间盯屏。
王泽川答应得很认真。
“我这次真休息。项目那边我让同事顶一阵。”
沈丽也说:“我回去看着他,不让他再熬夜。”
那一次,他们离开诊室时,我也希望事情只是普通眩晕。
因为普通眩晕,至少不会太危险。
可几天后,他第三次被送来时,我才意识到,问题远没那么简单。
03
第三次见到王泽川,是在急诊。
那天早上,沈丽几乎是扶着他进来的。
王泽川坐在轮椅上,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有冷汗。
他一只手扶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沈丽声音发抖:“医生,他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又晕了。这次和平时不太一样,整个人像不受控制一样。”
这句话让我立刻警觉起来。
我蹲下身看着王泽川。
“现在还晕吗?”
他闭了闭眼。

“晕,脑子里像一直在晃。”
“和之前比,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对。”
沈丽在旁边急得眼圈发红。
“他刚才在卫生间里站都站不稳,缓了很久才敢动。”
我让护士马上测血压、血糖,同时重新做神经系统查体。
血压146/88mmHg。
血糖正常。
肢体肌力没有明显下降。
瞳孔反射基本正常。
但这次查体时,有些细节很轻,一闪而过,并不典型。
可正是这些不典型的地方,让我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眩晕如果只是眩晕,可以有很多解释。
但如果眩晕之外,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又反复出现的小变化,就不能再只盯着耳朵。
我安排急诊头颅CT。
这是他第三次做CT。
结果出来后,报告仍然写着:未见明显急性出血及占位性病变,未见明确大面积梗死灶。
沈丽拿着报告,情绪一下崩了。
“又是没事?”
她声音发颤。
“可他人就在这里,晕成这样,走路都不稳。怎么每次都说没事?”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她问的,也是我当时正在想的。
王泽川半靠在急诊床上,声音很低:“医生,我是不是心理问题?是不是我太紧张了?”
我摇头。
“现在不能这么判断。”
我把三次CT报告、两次门诊记录、前庭功能检查、心电图和血液检查全部摊开。
从资料上看,前面每一步都不是乱查。
可所有结果都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方向可能偏了。
当天,我们把他收入神经内科观察。
04
入院后,我重新做了一遍问诊。
这一次,我问得比之前细得多。
“第一次眩晕前,有没有剧烈头痛?”
王泽川摇头:“没有。”
“有没有耳朵闷、听力突然下降?”
“没有明显下降。”
“有没有发热、感染?”
“没有。”
“有没有最近长期熬夜?”
他点头:“有。项目交付那段时间,几乎天天熬。”
“有没有颈椎病?”
“有点酸,但不是特别严重。”
“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
“体检说血压偏高边缘,血糖还行。”
沈丽在旁边补充:“他抽烟很多年,最近项目忙,一天能抽一包。饭也不规律,常常一忙就不吃。”
王泽川有些尴尬。
“我知道不好。后来头晕,我已经改了。”
我继续问:“这段时间有没有再熬夜?”
他摇头:“少了很多。”
“烟呢?”
“也少了。”

“有没有快速低头、仰头?”
“我都尽量避免。”
“药有没有按时吃?”
“按时吃了。”
沈丽也在旁边点头:“医生,他这次真的改了。能停的工作都停了,能休息就休息,动作也放慢了。”
我把这些回答一条条记下来。
越记,心里越沉。
因为如果只是睡眠不足和前庭问题,经过休息和调整后,不该越来越复杂。
我又重新看他的三次头颅CT。
第一次,没有出血。
第二次,没有占位。
第三次,仍然没有大面积异常。
从报告看,确实没有明显问题。
可CT正常,并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被排除了。
尤其当症状反复、表现越来越复杂时,检查方向也要重新审视。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得太重。
因为在没有证据前,任何判断都可能增加家属恐慌。
当天晚上,科里组织了病例讨论。
急诊医生、神经内科医生、耳鼻喉科医生都看了资料。
有人认为还是复杂性前庭眩晕。
有人考虑前庭性偏头痛。
也有人提醒,不能只被头晕这一个症状牵着走。
但问题是,三次CT都没有发现明确病灶。
讨论到最后,大家都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我想到了神经内科的周主任。
周主任做脑血管病很多年,尤其擅长看那些“表面像普通眩晕,背后却另有方向”的病例。
我给他打了电话。
他听完病情后,只说了一句话:
“先别只盯着CT,我明天过去看看人。”
05
第二天上午,周主任来到病房。
周主任没有马上下结论。
他盯着病历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王泽川第三次急诊记录上。
病房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王泽川半靠在床头,脸色仍然发白。
沈丽站在一旁,紧紧攥着那几张CT报告。
那几张报告上,结论几乎一样。
未见明显急性出血。
未见明显占位。
未见明确大面积异常。
可人明明就在眼前。
晕得站不稳。
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差。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怎么都让人不踏实。
过了好一会儿,周主任忽然合上病历本。
声音不高,却很果断。
“等等。”
我们几个人都抬起头。

周主任看着片子,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王泽川。
“方向可能有偏差。”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停了一下。
沈丽愣住了。
“主任,什么意思?”
周主任没有立刻解释。
他只是转头看向我。
“把相关检查再补一轮,按急诊流程走,尽量加快。”
我立刻明白,他不是想简单重复之前的检查。
他是要换一个方向查。
旁边几位医生也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护士开始联系检查室。
我重新开具申请单。
几项更有针对性的检查,被一项项加急安排。
王泽川看着我们,喉结动了动。
“主任,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
语气尽量放缓。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但你这个眩晕,不能只按前面那个方向理解。”
沈丽的眼眶一下红了。
“可是之前查了那么多次,都说没大问题。”
周主任沉默了几秒。
“有些问题,不是每一种检查都能第一时间看清。”
“尤其当表现很短、很轻、又反复出现时,最容易误导判断。”
他说完,没有再往下讲。
可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让病房里的气氛沉下来。
王泽川低下头。
手指不自觉抓紧了被角。
沈丽站在床边,像是想问更多。
但看到周主任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整天,王泽川几乎没怎么说话。
检查一项接一项做。
他被推去检查室,又被推回来。
每次回来,沈丽都会先看我的表情。
我能感觉到,她在等一个答案。
可那个答案,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能提前说。
06
第二天下午,新一轮检查结果陆续回到病区。
沈丽是在检验窗口接到报告的。
她接过那几张纸时,手指明显收紧。
薄薄几页纸,在她手里却像突然变得很沉。
她站在窗口旁边很久,没有马上翻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人拿着药单快步经过。
有人推着轮椅从她身边过去。
可沈丽像是被定在原地。
直到护士轻轻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
把报告合在胸前,慢慢往病房走。
推门进去时,王泽川第一眼就发现她脸色不对。
他坐直了一点。
“结果出来了?”
沈丽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报告递给我,眼神有些躲闪。
王泽川看着她,心里也沉了下去。
“不是一直说CT没事吗?”
他声音很低。
“怎么这次……你们表情都不一样?”
我接过报告,没有急着说结论。
先把它放在床旁桌上。
然后坐到病床边,尽量让语气平稳。
“先别急。”

“我想再把这段时间的情况重新确认一遍。”
王泽川看着我,脸色更白了。
“还要确认什么?”
我说:“这段时间,除了头晕,你有没有觉得身体还有别的不对劲?”
他皱起眉。
“别的不对劲?”
我点头。
“很轻也算。”
“哪怕只是几秒钟,很快又恢复了,也算。”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王泽川明显愣住了。
沈丽也看向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泽川像是突然被人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些东西。
可他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只是皱着眉,慢慢低下头。
“好像……有过。”
沈丽一下紧张起来。
“有什么?”
王泽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我。
“就是一些很小的事。”
“当时我真没觉得严重。”
我没有马上追问细节。
我只是把病历本打开,示意沈丽把那本记录眩晕的本子拿出来。
沈丽愣了一下,赶紧从包里翻出来。
那本子很普通。
蓝色封皮,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
里面写着每天发作的时间、持续多久、当时在做什么。
一开始,我也只是把它当成辅助记录。
可现在再看,那一行行字,像是被重新点亮了。
我一边听,一边在病历上快速记录。
随后低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从耳源性眩晕和功能性问题去排查,因为最突出的表现确实是头晕。”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头晕很可能只是表面现象,不一定是问题本身。”
“常见的耳石症、前庭炎这些方向,我们已经反复排查过。”
“单纯睡眠不足、紧张焦虑,也很难解释你这些反复出现、越来越重的表现。”
我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病历的声音。
我看向王泽川和沈丽,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
“事实上,你的身体并不是毫无预兆。”
“至少有三次提醒,已经出现得很清楚。”
“只是当时看上去太普通,太像日常小不适,所以被你们一次次忽略了啊!”
07
这句话落下,沈丽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看了看王泽川,又看向我。
“医生,哪三次?”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把桌上的检查单重新整理好。
三张头颅CT报告放在左边。
新做的检查结果放在右边。
中间压着沈丽带来的那本记录本。
王泽川盯着那本子,声音低低地问:“是不是上面写错了什么?”
我摇头。
“不是写错了。”
“是你们写得太认真,反而把线索留下来了。”
沈丽愣了一下。
她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
我翻到第一页。
那是王泽川第一次眩晕后的记录。
时间写得很清楚。
上午九点二十,在车间低头看图纸,起身时头晕。
后面还补了一句:休息十分钟后缓解。
我没有马上解释,只是继续往后翻。
第二次,下午四点,在办公室改方案,坐着没动,也突然发晕。
第三次,早上刷牙后,头晕明显,走到门口时差点碰到鞋柜。
再往后,是急诊那天。
字迹明显乱了。
沈丽当时应该很慌。

她只写了一句:说话不太利索,手也麻了一会儿。
我把本子停在那一页。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王泽川的眼神变了。
沈丽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慢慢攥紧。
我看着他们,声音放得很低。
“第一处提醒,其实不是头晕本身。”
王泽川皱眉:“不是头晕?”
“是头晕出现的方式变了。”
我指着记录本。
“最开始,你们一直觉得它和低头、抬头、转身有关,所以很容易往耳石症、前庭问题上想。”
“可后面它不是只在动作变化时出现。”
“你坐着改方案,也会突然发作。”
“走几步会发飘。”
“站起来会往一侧偏。”
“这种变化,就不能再简单归为普通头晕。”
王泽川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记录,像是在重新看另一个自己。
沈丽声音有些哑:“可那时候每次都能缓过来,我们就以为没事。”
我点头。
“正因为能缓过来,才最容易被忽略。”
我又翻到后面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更潦草。
上面写着:早上刷牙后发作,说话慢,右手麻,休息后好转。
我看了王泽川一眼。
“第二次提醒,是你们当时觉得和头晕无关的那些小问题。”
王泽川抬头。
我没有直接用很重的词,只是问他:“那天你说话不顺,是不是一会儿就好了?”
他点头:“很快。”
“手麻呢?”
“也就几分钟。”
“所以你没当回事?”
他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是晕得太厉害,紧张了。”
沈丽也低声说:“我以为是颈椎,或者手压到了。”
我把笔放下。
“这就是第二处被忽略的地方。”
“短暂说话不顺,单侧手指发麻,哪怕只持续几分钟,也不能只当成紧张。”
“尤其它和反复眩晕放在一起时,方向就已经变了。”
沈丽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像是突然明白,自己曾经亲眼见过那些异常。
可每一次,都被他们用最普通的理由解释过去了。
我没有停太久。
又把记录本往后翻。
最后一页上写着:
走路偏,眼前发灰,闭眼站不稳。
那几个字写得很轻。
像是当时记下的人,也没觉得它有多严重。
我指着那一行。
“第三次提醒,在这里。”
王泽川顺着我的手看过去,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走路偏?”
我问他:“你是不是有几次觉得脚底踩不实?”

他慢慢点头。
“像踩在棉花上。”
“有没有哪一瞬间,眼前突然灰一下?”
他抬头看我,眼神彻底变了。
“有。”
“但很快就恢复。”
我说:“正因为恢复快,所以你觉得它不严重。”
王泽川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
沈丽眼泪已经掉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我把记录本合上。
然后把新检查结果推到他们面前。
“前面三次CT,没有看到明显出血,也没有看到明显占位和大面积梗死。”
“这没有错。”
“但CT正常,不代表所有问题都排除了。”
王泽川盯着那张报告,声音发紧。
“那这次查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绕开。
“这次做的是头颅MRI,重点看了DWI序列,同时补了头颈部血管成像。”
“结果提示,小脑和脑干旁边区域,存在小范围缺血性病灶。”
沈丽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缺血?”
我点头。
“也就是后循环供血相关的问题。”
“它的位置比较特殊,表现又很容易像普通眩晕,所以前面才绕了这么久。”
王泽川脸色白得厉害。
“所以我不是耳朵的问题?”
我说:“不是单纯耳朵的问题。”
“你最明显的表现是头晕,但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后循环缺血。”
“普通CT对出血、大面积梗死、占位更敏感。”
“但小脑、脑干这些位置的小范围早期缺血,尤其是后循环区域,有时需要MRI,特别是DWI序列,才能更清楚地显示出来。”
王泽川低下头,双手慢慢握紧。
“可我一直以为,只要CT没事,就是脑子没事。”
这句话,让病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头晕了,做CT。
CT没事,就松一口气。
可有些病偏偏不是这样。
它不一定一开始就留下明显影像。
也不一定一发作就让人瘫倒。
它可能只是在某一瞬间,让你说话卡一下。
让手指麻一下。
让脚步偏一下。
让眼前灰一下。
然后很快恢复。
恢复得太快,快到病人觉得是错觉。
快到家属觉得是累了。
快到前几次检查没有明显异常时,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它没事。
沈丽坐在床边,声音哽住。
“那本记录本……我们明明都写下来了。”

我看着她,轻声说:“写下来已经很重要。”
“只是当时所有线索还没有串起来。”
“单独看,每一条都像小毛病。”
“串在一起,就不是普通眩晕了。”
王泽川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后怕,也有茫然。
“医生,如果第一次就往这个方向查,是不是就不会拖这么久?”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给他一个绝对答案。
我只能说:“医学判断需要证据。你前面的症状确实容易和耳源性眩晕混在一起。”
“但现在回头看,那三次提醒确实值得警惕。”
“反复眩晕,且不完全受体位影响。”
“短暂说话不顺或单侧麻木。”
“走路偏斜、视物发灰、站立不稳。”
“这些只要反复出现,就不能只按普通头晕处理。”
资料来源:
1.李建平,韩晓琳.眩晕患者临床特点及病因构成分析[J].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2024,59(11):865-869.
2.郑国涛.眩晕症状的鉴别诊断及基层诊疗策略研究[J].中国实用神经疾病杂志,2023,26(24):1880-1883.
3.周文杰,刘雪梅,马志辉,等.前庭性眩晕患者预后影响因素及复发情况分析[J].中国全科医学,2024,27(18)
(《纪实:45岁工程师频繁眩晕,头颅CT做了3次都没事,直到专家换个检查,才查明病因》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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