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手指僵在半空中,整整十秒没动。
“您尾号3812的银行卡于16:23转账存入人民币200万……”
200万。
他哥周建军转的。
三分钟前,他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想着要不要找同事借两千块周转。现在这笔巨款就这么凭空砸下来,砸得他脑子嗡嗡响。
可紧接着,第二条短信来了。
“小涛,这钱收好。记住了,不管谁问,都只给了6万。你嫂子那边,千万别说漏嘴。”
周涛的手开始发抖。
6万?200万说成6万?
他哥到底在怕什么?
半年后,答案来了。
深夜两点,电话铃声像刀子一样刺进周涛的睡眠。那头是嫂子的哭喊:“小涛,你哥出事了!人家要三十五万才放人!”
周涛连夜赶回去,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嫂子,掏出手机转了6万。
01
老家那片区域要整体拆迁的消息,是在初秋一个闷热的下午传到我这里的。
那天我正在公司里对着电脑改方案,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我哥周建军的号码。
“小涛,跟你说个事儿。”电话那头,建军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像是憋着什么东西,“咱爸咱妈留下的那几间老屋,要拆了。”
我愣了一愣,手里的鼠标都忘了点。
“拆迁?这事儿确定吗?”
“红头文件都贴到村口了,整个周家坳都要推平,说是要盖什么物流园区。”建军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托人打听了,按咱家那三间大瓦房加上后院那片地的面积,补偿款估摸着能有一百四五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百四五十万,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对于我们这种从农村出来、在城市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那……哥,这钱打算怎么分?”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其实挺没底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建军哥才叹了口气:“这事儿眼下还不好说,你嫂子那边……唉,等见面了再细聊吧。”
他话说到一半就收了回去,但那种欲言又止的语气,让我隐约感觉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那三间老房子,是爸妈留给我们的唯一念想。
十二年前,爸妈在运货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撒手人寰,那年建军哥二十七岁,我才刚满十六。
是建军哥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他自己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出去打工了,在工地上搬过砖,在饭店里洗过碗,后来总算在县城安了家,娶了现在的嫂子刘桂香,两口子开了间小面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安稳。
我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但好歹能养活自己了。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建军哥太多太多。
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辍学出去打工了,哪还有机会坐在写字楼里吹空调。
现在老屋要拆迁了,这笔钱对建军哥来说,应该是个翻身的好机会。
但我心里也清楚,嫂子刘桂香那个人……
她是那种过日子特别仔细的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菜市场买菜为了几毛钱能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
这么大一笔拆迁款,她能怎么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按理说,爸妈留下的房子,我和建军哥一人一半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这些年建军哥为我付出的那些,我又怎么好意思跟他平分?
再说了,嫂子那边……
我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等回去再说吧。
02
一个多月后,拆迁款的事情终于落定了。
建军哥打电话让我周末回去一趟,说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商量。
我请了假,坐了四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县城。
建军哥开着他那辆破五菱面包车来车站接我,一见面我就吓了一跳。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睛里头布满了血丝,看着就像好几天没睡过觉的样子。
“哥,你这是咋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心里头一阵发酸。
建军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是这些天为了拆迁那点破事儿跑前跑后的,累着了。”
“款都下来了吗?”
“嗯,到账了。”
他点了点头,但语气里头听不出半点高兴的意思。
车子在县城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着,我扭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里头沉甸甸的。
一路上,建军哥好几次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哥,你有啥话就直说呗,咱兄弟俩还有啥不能说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
建军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等会儿到了地方再说吧。”
车子开到他们家楼下,我刚准备开门下车,建军哥突然一把拉住了我。
“小涛,你先别急着上去。”
他往四周看了看,拉着我走到楼旁边一个小花坛边上,那边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唠嗑,他又拉着我绕到花坛后头,确认周围没人了才停下来。
“哥,你这是干啥呢?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我心里头直犯嘀咕。
建军哥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直接塞到我手里。
“这是啥?”
我愣住了。
“拆迁款,总共一百三十6万,我给你留了200万。”
建军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哥,你说啥?200万?”
我声音都变了调,差点喊出来。
“嘘——”
建军哥赶紧捂住我的嘴,紧张地朝四周张望了几下,确认没惊动那几个老头老太太才松了口气。
“没错,200万。”他压低声音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塞到我手里,“密码写在上头了,卡和密码你都收好,千万别弄丢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银行卡,脑子一片空白。
200万。
这个数字像放烟花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可是哥,这也太多了吧?那房子是爸妈留下的,我……”
“你别说了。”
建军哥打断了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小涛,这些年是哥对不起你。爸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们要照顾好你的,可你看看,你大学毕业到现在,我这当哥的给过你啥?”
“哥,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供我上大学,我哪能有今天……”
我说着说着,嗓子眼也发堵了。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觉得亏欠你。”
建军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在微微发抖。
“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房租、吃饭、交通,哪样不要钱?这钱你拿着,该买房买房,该结婚结婚,别让自己过得太苦了。”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手抖得厉害。
这张小小的卡片,里头装着的不是200万,而是建军哥这十几年的心血和愧疚。
“那……嫂子那边咋说?”
一提到嫂子,建军哥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小涛,哥求你个事儿。”
“你说。”
他转回身来,眼神里头满是恳求,还带着一丝我从来没见过的恐惧:
“这钱的事儿,你千万别跟你嫂子说实话。”
我心里头一紧。
“为啥?”
“你就说我给了你6万,记住了,就6万。”
建军哥的语气特别坚决,甚至带着点急切。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头一阵阵发酸。
这些年建军哥在家里头过得不容易,我是知道的。
嫂子刘桂香虽然能干,但脾气也大,在家里头说一不二,建军哥经常是被训的那个。
有一年过年我回去,嫂子因为面馆里少了二十块钱,跟建军哥吵了大半宿,建军哥一句话都不敢回,就低着头听着。
那场面,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哥,这钱你自己留着吧,我真不能要这么多……”
“听话。”
建军哥打断我,声音都哽咽了。
“这是我这个当哥的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了。你拿着,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他说“最后”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但我当时没往深了想,只当他是感慨。
“记住了吗?6万。不管谁问,都只能说6万。”
建军哥又叮嘱了一遍,还伸出手指,认认真真地比了个八的手势。
“我……我记住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
建军哥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头满是苦涩。
“走吧,上楼吃饭,你嫂子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他拍了拍我肩膀,转身往楼上走。
我看着他那个背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走路的姿势,都比以前沉重了好多好多。
03
那天晚上的饭,我吃得特别煎熬。
嫂子刘桂香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拆迁的事。
“建军啊,你就是太老实了,人家老赵家跟咱家面积差不多,听说拿了一百六十万呢,咱家才一百三十6万。”
她一边往碗里夹菜一边抱怨,筷子敲得碗叮叮当当响。
建军哥低着头吃饭,一声不吭。
“还有啊,我听人说村西头老孙家,那房子都快塌了,还拿了一百五十万呢,咱家房子比他家好那么多,怎么就少这么多呢?”
嫂子越说越来劲。
我低着头扒饭,一句话都不敢接。
“小涛啊,这次拆迁,你哥给你分多少啊?”
嫂子突然转过头来问我,眼神里头带着打量的意思。
我手里的筷子一抖,差点把菜掉桌上。
“我……我……”
“给了6万。”
建军哥抢在我前头开了口,语气特别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涛一个人在外头,给他点钱傍身。”
嫂子皱了皱眉,筷子停在半空中:“6万?这么多?”
“多啥多,爸妈留下的房子,小涛也有份。”
建军哥难得硬气了一回,声音提高了几度。
嫂子撇了撇嘴,眼神在我和建军哥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有份是有份,可这些年房子也是咱们在修修补补,光翻新屋顶就花了好几万呢。”
她嘀咕了一句。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
我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看他们。
手里的银行卡像块烧红的铁,隔着裤子口袋烫得我心慌。
我能感觉到嫂子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种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怀疑什么。
“小涛啊,6万块也不是小数目,你打算咋用啊?”
嫂子又问。
“我……我想存起来,以后买房用。”
我结结巴巴地说。
“买房?就你那点工资,6万块够干啥的?”
嫂子笑了,但那笑容里头带着点嘲讽的意思。
“慢慢攒呗,总能有够的一天。”
我低着头说。
“行了行了,让孩子好好吃饭,你问那么多干啥。”
建军哥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头带着点不耐烦。
嫂子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偷偷观察我。
那顿饭,我真是如坐针毡。
每一口饭都像嚼蜡一样。
吃完饭,我借口明天还要上班,得赶最后一班车回去,匆匆忙忙就走了。
建军哥送我下楼,在楼底下又叮嘱了一遍:
“记住了,6万,千万别说漏嘴。你嫂子那个人,你也知道,要是让她知道了……”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哥,你放心。”
我看着他疲惫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还有,这钱你先别动,存着。”
建军哥又加了一句。
“为啥?”
“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拍了拍我肩膀,眼神深邃得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总之,这钱很重要,你一定要保管好。”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头直发毛。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
为啥建军哥要瞒着嫂子?
为啥非要说6万?
为啥让我别动这笔钱?
200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要是嫂子知道了,会咋样?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最后还是决定听建军哥的。
他肯定有他的苦衷。
04
拿到那笔钱之后的半年里,我过得小心翼翼。
不敢大手大脚花钱,不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事。
连女朋友小芸面前,我都要装出一副手头紧的样子。
那200万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躺在银行卡里,随时可能爆炸。
逢年过节回建军哥家的时候,嫂子总会旁敲侧击地问我一些问题。
“小涛啊,那6万块钱你都花哪儿了?”
“我看你还是租房住,咋不琢磨着买个小户型?6万付个首付应该够了吧?”
“你哥说你存了点钱,加上那6万,现在有多少了?”
每次遇到这种问题,我都要绞尽脑汁编理由。
“钱还存着呢,想等够了首付再买。”
“我工作还不稳定,再等等看。现在房价这么高,6万不够的。”
“也就存了小几万吧,不够买房的。”
我说谎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建军哥在旁边偷偷看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有一次,嫂子趁建军哥不在,单独把我拉到厨房里。
“小涛,嫂子问你个事儿,你跟嫂子说实话。”
她压低声音说,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心里一紧,手心开始冒汗:“啥事儿啊嫂子?”
“你哥当时给你的,真的只有6万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那目光太犀利了,我几乎不敢直视。
我心跳加速,但表面上还得保持镇定。
“是啊,就是6万。嫂子,你咋突然问这个?”
我装作很自然地反问。
嫂子皱着眉头,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琢磨什么。
“那就怪了,账对不上啊……”
她自言自语,用锅铲在锅里搅着。
“啥账对不上?”
我故作不解地问。
“没啥,可能我自己算错了吧。”
嫂子摇了摇头,但眼神里的怀疑并没有消散。
我赶紧转移话题:“嫂子,菜好像糊了。”
“哎呀!”
嫂子赶紧去看锅里的菜,这事才算过去了。
但我知道,她心里的疑惑并没有消除。
那天晚上回去后,我给建军哥发了条消息:
“哥,嫂子好像怀疑了,她说账对不上。”
建军哥很快回复:“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就按我说的做。记住,不管谁问,都是6万。”
“可是哥,她要是一直追问咋办?”
“不会的,我会想办法。你那边千万别露馅。”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这个秘密,到底能瞒多久?
又过了几个月,我在公司里升了职,工资涨了一些。
我用自己的工资在城郊付了个小公寓的首付,那200万我一分都没敢动。
按建军哥的意思,那笔钱我连看都不敢多看。
搬新家那天,建军哥和嫂子都来了。
嫂子看着我的小公寓,也就五十多平米,装修简单得很,家具都是网上买的便宜货。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头满是不屑:“就这点钱还买房?这首付哪来的?”
“公司发了年终奖,加上这些年攒的。”
我硬着头皮说。
“年终奖能有多少?你那公司我听你哥说了,一年能给你发两万就不错了。”
嫂子在屋里转了一圈,用手指抹了抹窗台。
“这么小的房子,首付也得二十万往上吧?”
她突然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我。
“我……我找朋友借了点。”
我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哥给你的6万呢?”
嫂子追问,声音提高了几度。
“还在存着,准备还房贷用。”
我赶紧解释,额头都冒汗了。
建军哥在一旁帮我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有出息了,你就别总盘问了。小涛,别理你嫂子,她就这脾气。”
嫂子哼了一声,又在屋里转了转,时不时敲敲墙壁,看看柜子。
“这房子质量不行啊,墙都是空心的。”
她继续挑刺。
我能感觉到,她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那天晚上,建军哥留下来帮我收拾东西。
等嫂子找借口先走了,他才小声对我说:
“小涛,那笔钱,你千万别动。”
“为啥?哥,你到底在担心啥?”
我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建军哥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夜色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苍老。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说完这句话,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匆匆离开了。
那个背影,让我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恐惧。
他走路的姿势,都比以前沉重了好多好多。
05
平静的日子,在一个深夜的电话里被打破了。
那天凌晨两点多,我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嫂子的号码,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喂,嫂子?”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嫂子的哭声,声音尖利刺耳。
“小涛,你哥……你哥出事了!”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
“啥?!出啥事了?”
我翻身坐起来,手都在发抖。
“我也不太清楚,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哥被抓了,让我赶紧准备钱……”
嫂子的声音里头满是惊慌失措,还夹杂着哭泣和喘息。
我脑子嗡的一声。
建军哥被抓了?
怎么会这样?
他一向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被抓?
“嫂子,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床头灯。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说要三十五万,三十五万才能把你哥捞出来……”
嫂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三十五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嫂子,你先别哭,具体是啥情况?谁给你打的电话?”
“不知道,是个陌生号码,说你哥在外头欠了人家的钱,现在被扣了,要三十五万才放人……”
嫂子的声音里头满是绝望。
我心里一沉。
欠钱?
建军哥怎么会欠钱?
他那面馆虽然不大,但生意一直还算稳定,怎么会欠下三十五万?
“嫂子,你先别慌,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咱们见面再说。你现在先报警,可能是诈骗……”
“不能报警!”
嫂子突然尖叫起来。
“他们说了,要是报警,就……就要你哥的命!”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挂了电话,我整夜没睡。
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建军哥的样子。
他到底惹上了啥麻烦?
为啥需要三十五万?
那200万,难道和这事有关系?
我越想越害怕,天还没亮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请了假,坐最早一班车赶回去。
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心里乱得要命。
手机不停地响,都是嫂子打来的,每次接起来都是哭声一片。
到建军哥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一进门,就看到嫂子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脸色憔悴得吓人。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空了的纸巾盒,地上散落着一团团用过的纸巾。
“嫂子。”
我叫了一声,声音都在颤抖。
嫂子抬起头,看到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涛,你可算来了。”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嫂子,你先别急,到底咋回事?建军哥为啥被抓?”
我扶着她坐下,递给她一张纸巾。
嫂子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你哥……你哥在外头欠了人家的钱,人家报警了,说他诈骗……”
诈骗?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像被雷击中一样。
建军哥怎么可能诈骗?
他连多收顾客一块钱都要追出去找人家的人,怎么可能诈骗?
“怎么会……这不可能……嫂子,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也不相信啊!”
嫂子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在颤抖。
“可人家说,你哥拿了人家六十万,说是投资,结果把钱全亏了,现在人家要告他……”
我脑子一片混乱。
六十万?
投资?
建军哥啥时候做过投资?
他连股票是啥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拿六十万去投资?
“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建军哥咋会去投资?”
我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啊!”
嫂子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啥都没跟我说过,我一点都不知道!要不是人家找上门来,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那现在咋办?”
我问,声音都在发颤。
“那边说,只要把钱还上,再赔点损失,就不追究了。一共要三十五万。”
嫂子看着我,眼神里头满是哀求和绝望。
三十五万……
我手心里全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可是嫂子,咱们哪有三十五万啊?”
“面馆的钱都压在货上了,我手里只有六万块,还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嫂子抓着我的手,手指冰凉,声音颤抖着说:
“小涛,嫂子知道,你哥当时给了你6万块钱……”
我心里一紧,后背的汗都出来了。
“我知道那是你哥给你的,嫂子平时对你也不好,经常说你闲话,你心里肯定也怨嫂子。”
嫂子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你能不能先把那6万拿出来?就当是借的,等你哥出来了,我们一定还给你,一定还……”
她说着说着,竟然跪了下来。
“嫂子,你这是干啥!”
我赶紧去扶她,手都在发抖。
“小涛,求你了,救救你哥吧!”
嫂子死死抓着我的手,泪流满面,眼泪一颗颗地砸在地板上。
我看着她哀求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6万……
我应该拿出6万,还是说出实情?
如果说出实情,建军哥为啥要我保密的苦衷不就白费了?
可如果不说,只拿出6万,加上嫂子的六万,一共才十四万,够吗?
还差二十一万,咋办?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马上给你转。”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真的吗?小涛,你真的愿意借给我们?”
嫂子抬起头,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操作。
打开银行app,输入密码,转账页面。
收款人:刘桂香
金额:
我的手指停在那里,发抖。
手机里有200万,可我只能转6万。
因为建军哥说过,只能说6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输入:80000。
点击确认,指纹验证。
“转账成功”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嫂子,我转给你了,你看看。”
我把手机递给她。
嫂子接过手机,看到转账记录,又哭了起来。
“谢谢,谢谢你小涛,你真是个好孩子……”
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手机里还躺着一百一十二万,可我一分都不敢动。
“可是嫂子,还差二十一万,咋办?”
我小声问。
“我……我去找亲戚朋友借,总能凑出来的……”
嫂子抹着眼泪说。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小涛,其实……其实你哥在出事前,给我留了句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啥话?”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嫂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变得更加颤抖: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千万别逼你拿出那笔钱……”
我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他……他还说啥了?”
“他说……”嫂子看着我,眼神里头满是困惑和恐惧:“他说那是留给你保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