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是我死对头。
我百般勾引,想弄他上床收入麾下,他却视若无睹。
不能为我所用,那我只能弄死他!
我得了机会,一脚踹他下河:「下去吧你!」
但他一并把我拖下水。
大难不死。
再睁开眼,他抓着我的衣袖,眼神湿漉漉地问我:「姑娘,你是谁?」
我看着这张曾经冷若冰霜、如今却纯良如幼鹿的脸,把袖中的匕首往里塞了塞。
我改变主意了。
我要换个地方,弄死他。
1
再醒来是在一个不知名医馆。
一扭头,霍云峥就躺在我旁边的床上,额头缠着厚厚一圈纱布,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我咬咬牙,摸向腰间。
还好,匕首没被水冲走。
月明星稀,医馆没人,我抽出匕首,忍着痛挪到他床边。
寒光映着一张就算昏迷也俊得人神共愤的脸。
啧,可惜了。
这张脸我是真谗。
霍云铮是京中出了名的俊郎君,深眉俊目,领子系得高高的,嘴唇薄抿的时候清冷又禁欲。
每次进宫见着,我就没少在脑子里扒他衣裳。
可偏偏,他非要跟我作对。
我父皇五年前病逝,传位我弟前,指了他当摄政王辅政。
三年来,他独揽大权,幼帝如同傀儡。
再这样下次,江山迟早换人,我便想着招他为驸马,将他给睡服了!
御花园里,我「不小心」在他面前一脚踉跄,擦着他身体而过,他不为所动,眼睁睁看我摔了个狗吃屎。
面无表情:「殿下,你有青光眼吗?」
宫宴上,我喝醉了酒,宫门偶遇,薄纱衣裙,月光下若隐若现。
我说冷,求王爷借件披风。
他眉头一皱,肃然道:「臣也冷,怕会得老寒腿。殿下年富力强,不怕。」
不带多看我一眼。
……我怀疑他不是男人!
睡不服。
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我决定让他彻底消失。
许是霍云铮知道自己招人狠,王府死士、近身侍卫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我的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直到几天前,我才找到机会。
我纾尊降贵,发花痴追着他到青州军营。
人人都知道长公主痴恋摄政王,甚至给我们机会独处,终于等到他在河边落了单。
我得了机会,一脚踹他下河:「下去吧你!」
可这王八蛋落水前一刻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我手腕,将我也拖下水。
幸好,我命不该绝!
匕首抵上霍云铮喉咙,我深吸一口气。
突然,他睁开双眼。
我手一抖,四目双对。
只见一向冷若冰霜的摄政王抬起眼,眼睫微颤,湿漉漉地看向我,懵懂问:「你……是谁?」
下一句更懵:「我……是谁?」
2
医馆老大夫问了他许多问题,霍云铮都答不上来,说他撞坏了脑袋,得了离魂症。
就是失忆了。
霍云铮在喝药,每喝一口就皱一下眉。
眸光掩去了所有锐利,只余下一片纯然和迷茫。
我盯着他的脸,脑中飞快盘算着。
杀一个失忆的霍云峥,简单。但他京中势力还在。一个「已死」的摄政王,反而会让局面失控。
把他控制在手里,或许会更有用。
捏圆还是搓扁,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
这么一想,我莫名兴奋。
我把匕首悄悄藏了藏,冲他扯出一个和善的笑意。
「姑娘。」
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是何人?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脑子飞快运转,信口开河:「你是我家的马奴,叫田大力。」
霍云铮沉默了片刻,表情笃定:「……不像。」
「我识字,两指有茧,显然是拿笔的多,谁家马奴要读书?」
“还有,大户人家的小姐伴读,怎会私下出门,还双双落水。”
……失忆了还那么讨人厌。
霍云铮出身大理寺,以前破案无数,奸夫淫妇,贪官污吏,没一个能从他手上走过。
寻常谎言,骗不了他。
我把心一横,羞涩道:「你不是马奴……其实你是我伴读……我们……」
「我们……是私奔出来的。」
3
听到私奔两个字后,霍云铮闹了大红脸。
我伤心欲绝:「我们跑出来,不曾想,被追至河边落了水。」
「……你却不记得我了。」
我演技甚好,说着说着就掉了泪了。
霍云铮手足无措,没再追问。
暂时给我忽悠了过去。
从医馆出来后,我秘密联系了贴身宫女青樱来找。
为了瞒下霍云铮,我们没去公主府下的任何一处别业,而是在偏僻的小村庄买下一个小院。
一行三人住了进去。
但他是霍云铮。
哪怕失忆了,骨子里的敏锐和多疑,还是不变。
他开始偷偷观察我。
看我的眼神都透着防备,头伤好后,甚至偷偷往村口跑,盯上官府告示。
青樱偷偷跟上,回来告诉我他在看寻人启事。
此子断不可留!
杀心又起,夜深人静,我捏着匕首,悄无声息地推开他的房门。
月光漏从窗棱漏进来,照在霍云铮那张脸上,显得十分纯良无害。
我走到床头,正要拿出匕首,霍云铮突然眼皮一颤。
眼睛睁开的瞬间,锐利得像出鞘的刀,冷冰冰杀气陡然逼来。
我手一抖,差点尖叫出声。
但是只一个瞬间。
下一刻,眸光一闪,瞬间被朦胧睡意取代,他眨眨眼,清醒过来:「……小姐?」
我摸匕首的手拐了个弯,按在他额头上,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下,我倾身吻了上去。
唇瓣微凉,却出乎意料的柔软。
「你、你、你……」
黑暗里,我三分委屈七分哽咽:
「……我为了你,连爹娘都不要了,跟你私奔至此。从前锦衣玉食,如今却连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若你还不信我,出门打听,被家里人发现抓回去,我便不能跟你一块了……
“如果是这样……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以前的事你不记得了,以后我慢慢说与你听好不好?但是……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说完,我幽幽看他一眼,从眼角挤出一点湿意,在烛光下要落不落地悬着。
现在的霍云铮就是张白纸。
听完,耳尖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想碰我,指尖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呼吸都乱了。
机智如我!
4
许是晚上我的一番露骨剖白,让霍云铮产生了点愧疚。
第二天响午,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包东西,递到我面前,罕见露出讨好之色。
「小姐……尝尝这个。」
「杏儿姑娘自家晒的杏脯,说是酸甜开胃。」
我抓住重点:「杏儿是谁?」
我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
我刚搬来那天,隔壁有个穿杏黄衫子的姑娘跑来串门,看清了霍云铮,那眼睛简直要黏在他身上,小脸通红。
我看着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一顿气结。
呵,他可真行,现在哪怕个穷光蛋了,竟然还有姑娘送零嘴。
以前我挖空了心思撩拨他,结果这人跟块石头似的,不为所动:「无功不受禄,殿下的东西我不能收。」
被我逼急了,他垂眼不看我,板着脸训斥:「殿下身为长公主,当端庄持重,莫要行此轻浮之举。」
去他娘的端庄!
现在收别人的零嘴,你清高!
我来了气:「我不吃!」
我打蛇随棍上,跺脚:「你不记得我,所以不喜欢我,现在喜欢别的姑娘了是不是?!」
霍云铮手足无措:「不、不是……」
霍云峥被我这胡搅蛮缠的醋劲儿闹得慌了神,连连摆手,耳根红得滴血。
我演得真真的,这次不怀疑我了,慌忙把果脯还给人家。
这还不止,也不再往村口布告栏那儿凑,只在家安安静静的养伤,没再出门。
5
我一边骗霍云铮,一边也没闲着,连夜写了信给皇帝,让他抓紧机会,铲除霍氏党羽。
十天后,收到太后消息。
「太后来信,可担心您了。」
信中字迹端庄,字里行间满是担忧,劝我早点回宫,不要贪玩。
我看完,心里有点复杂。
母后薨逝后,她抚养我和弟弟,多年来关怀备至。
弟弟年幼,满朝文武都盯着那张龙椅,只有太后真心惦记我们姐弟安危。
若没有她稳住朝局,恐怕早被霍云铮窃国了。
但青樱不解:「公主,您为什么没有说王爷的事?只说自己在外游山玩水?」
我烧了信。
太后是好,但毕竟不是亲生,凡事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这「私奔剧本」甚好,我顺势而为,跟霍云铮说为躲避「家里」追捕,出入要改头换面一番。
我给他贴络腮胡,往他下巴摸了一番,嘴一瓢,老毛病犯了:「哪来的俊郎君,路上可不能让人抢了。 」
霍云铮身体僵了一下,脖子连着耳根红了一片。
我忍着笑把胡子给他粘好。
自打以后,我就不怎么拘着他出门了。
霍云铮爱出门,但总会在晚饭前准时回来。
可这日,直到掌灯时分,我也没见他回来。
我站在门口掂着脚尖张望,等了半天,才看见他身影。
「你怎么才回来?」
他看着我,微微一愣,笑开:「抱歉,久等了。」
他吧手上的油纸包放在桌上,里面竟是一只焦香的小烤鸭。
「你哪来的钱?」
他看了眼这简陋房子,语气认真起来,说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这样白吃白住我的。
所以,他仗着自己写字不错,去书局接了抄书的活,有酬银。
这买小烤鸭的钱,就是他赚的。
这天起,霍云铮开始早出晚归,回来是总会带些东西,有时是一张太师椅,有时是一些锅碗瓢盆。
鸡零狗碎,什么都有。
我也不客气:“大力哥,今天回来给我买二两糖饼。”
“大力哥,过来把地扫了。”
“大力哥……”
霍云铮每每听到我喊他“大力哥”,就要脸红,然后干活干得诚诚恳恳,贤惠无比。
这日回来,还给我带了一朵珠花,不是值钱货,簪头是朵红梅,小巧又鲜亮。
霍云铮低着头,耳尖微红,说:「小姐是千金之躯,却没件像样的首饰……委屈你了。」
不收白不收。
我收下,戴在头上,照着镜子看了半天。
过几天,他又吭哧吭哧搬回来一张崭新的雕花木床,几乎占了小半间卧房。
我绕着床走了两圈,忍不住问:「买这么大的床干嘛?你晚上要在上面练拳脚还是翻跟斗?」
我有点生气,总不能他一个「下人」用度还比我好吧。
当即向他讨要:「你换了新床,那我的呢?」
霍云铮低着头,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看了一眼。
莫名其妙。
但不得不说,霍云铮是很懂生活的人。
在他蚂蚁搬家的努力之下,这个小院越来越像样。桌椅擦得锃亮,连窗纸都换了新的。
……又不是过年,搞那么讲究干嘛?
这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揉着眼睛走出房门,发现霍云铮居然没出门。
他站在门前,穿着一身崭新的宽袖长衫,腰封束得紧紧的,宽肩窄腰,像一颗春光荡漾的小白杨。
把我给看精神了。
这是要干嘛?
霍云铮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又认真:「小姐,你为我放弃万贯家财,私奔至此,我……」
我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