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那儿啃毛肚，突然觉得这俩人比同学群里晒学区房的熟人还活得清楚。

老乐不是什么华尔街精英，当年在纽约就管合规报表，天天盯着亚洲交易员别踩红线。红箍是自嘲，其实连办公室门禁卡都得找白人同事帮忙刷。回国开火锅店，他倒把那套风控弄进后厨——定州老乡的牛耳朵，提前仨月签合同压价，冻柜温度差一度就拒收。

文委也不是被男人甩了才回来的。她在美国家里没结婚证，同居十年，法院说她不算“家庭单位”。后来男的拿她信用卡买表，反告她盗刷，其实是为拖住她的I-130移民申请。她考完国内健身教练证才敢回来，因为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需有本地稳定收入与社群支持”。

火锅咕嘟冒泡，黄喉脆得咔嚓响。老乐瘫在塑料凳上刷手机，屏幕亮着个叫“胡同食材地图”的小程序。文委抿茶手抖，不是紧张，是刚考完实操，胳膊酸。她现在带的课，一半是被大厂裁掉的中年人，练完肩颈就蹲角落算房贷还能撑几个月。

同学聚会上有人讲二胎上国际幼儿园，一年三十万起步。我查过，北京七成房贷族，月供占工资六成五以上。另一个说“北非娘儿们儿捞不上”，其实他们公司亚太部早搬新加坡了——不是人不行，是表格改了地址。

老乐店毛利率三十八，比同行高十点。他不用网红营销，就靠定州农户直供，加一条“坏一赔三”的手写承诺贴在冰柜上。文委课时费是纽约的三分之一，可学员续费率九十一，因为下课没人急着走，都留下来聊怎么把PPT改成简历，怎么求HR别筛掉四十五岁。

蒸汽糊了眼镜。我擦完再抬头，看见老乐掰开一瓣蒜往锅里丢，文委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醋碟，没说话，但碟子放得比刚才稳。

火锅店老板搓着围裙擦手，文委正低头教人怎么呼吸。我坐那儿啃毛肚，突然觉得这俩人比同学群里晒学区房的熟人还活得清楚。

中年不是断崖，是换了一条道走。没有大成功，也没有真失败，就是把日子一寸一寸，重新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