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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关条约签订后日本人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接着前两篇该说甲午战争的影响了。虽然在与大清国的战争中日本人大获全胜,但马关条约签订后日本人却备感屈辱。因为伊藤博文没想

接着前两篇该说甲午战争的影响了。

虽然在与大清国的战争中日本人大获全胜,但马关条约签订后日本人却备感屈辱。因为伊藤博文没想到日本人在条约上割地赔款的狮子大开口,超过欧美列强能接受的限度。

虽然在甲午战争中,以英国为首的西方列强对日本采取了中立甚至支持的态度,但日本在战后不但让中国赔款二亿两白银,还要求清朝割让辽东半岛和台湾岛,如此的贪婪成性,开始让英国为首的欧洲国家开始心生忌惮。

如果英国还只是不满的话,对于俄罗斯来说则是完全不能接受了。

从势力划分上来讲,沙俄当时已经有了侵占东北建立黄俄罗斯的构想和野心, 而日本击败清政府,则打破了东北亚稳定的格局,一旦让日本进占辽东半岛,向北可以把势力拓展到中国东北,东可以与日本本土相呼应、夹击朝鲜半岛;这样俄罗斯为了争取中国东北,就要在远东单独与日本对抗。

从个人感情上来讲,1891年5月,当时还是皇太子的尼古拉二世为了加强日俄关系而专程来到日本访问,但在5月11日中午却被一名叫津田三藏的日本警察行刺,脑袋上被砍了一刀,从此留下了一条长达九厘米的伤疤。虽然明治天皇为此紧急到医院亲自致歉,日本外交大臣也向尼古拉皇子保证刺杀皇族属于大逆罪行,肯定会被砍头。但事后日本法院却以日本法律中的皇族只限日本皇族,尼古拉二世在日本只能视同为外籍军人,再说又没砍死,只能有期徒刑。为此外交大臣只能辞职,而尼古拉二世则对日本印象极差,愤怒地称日本人是“野蛮的猕猴”,发誓要扭断日本人的脖子。

于是马关条约签订后不久,沙俄就公开反对日本占领中国东北部,也反对将朝鲜半岛变为日本的 “保护国”。提出 “日本取得旅顺口将破坏中日两国的友好关系,持续威胁远东和平”。接着1895年4月23日,俄罗斯与德国、法国三国公使一起发难,要求日本退还辽东半岛。也就是历史上的“三国干涉还辽”事件。

俄罗斯在当天递交给日本的国书上写道:“俄罗斯帝国皇帝陛下下之政府查阅日本向中国要求的讲和条件,认为日本拥有辽东半岛不仅有可能危及中国之首都,也会使朝鲜之独立有名无实,危害未来的远东和平。因此,俄罗斯帝国政府为向日本帝国天皇陛下之政府再次表示诚实的友谊,劝告日本政府应断然放弃领有辽东半岛之举。”

在递交国书的同时,俄罗斯海军向东北亚地区集结了三十余艘各式军舰,陆军也开始向中俄边界地区调遣。而对于俄罗斯的这个动作,日本完全没有准备,国内立刻乱作一团。

4月24日首相伊藤博文召集内阁成员一起面见天皇,商议对策。当时讨论出三种方案:(一)直接拒绝三国干涉还辽;(二)邀请欧美列强一同开会共商辽东半岛问题;(三)直接接受三国干涉。

开始天皇和内阁成员多支持第二种方案,决定向英美两国求助斡旋。

但4月27日美国回复说只同意在不违反局外中立的范围内予以协助。接着4月29日英国回电:“英国政府以往保持局外中立,此次仍想维持相同意向。”

英美的反应很出乎日本的意料,于是4月30日日本向俄罗斯回复说他们可以放弃辽东半岛大部分地区,只保留旅顺港在内的金州地区,但俄罗斯未给任何答复。

最终伊藤博文考虑到当时日本还没有能力和俄罗斯开战,5月4日决定接受三国干涉,在向清朝勒索三千万两白银的 “赎辽费”后,于当年12月底前全部撤出辽东半岛。

但这次“三国干涉” 在日本人看来是一场严重的外交羞辱,毕竟欧洲国家直接干涉亚洲主权国家条约,世界历史上这算头一次。日本在受尽列强压榨以后,好不容易赢了一场战争,却又让别人抢走自己的战利品,自然难以忍受。原本日本人自认为经过明治维新已经成为了和西方平起平坐的 “文明国家”,却实际上却依然被俄罗斯等西方国家视为二流,当然是奇耻大辱。

当时日本著名评论家德富苏峰得知三国干涉成功,挥笔撰文:“我不恨俄德法三国,只恨我国外交家居然为干涉而折腰!”为了 “纪念辽东曾一度是日本领土”,德富苏峰一次从国外归来途径旅顺时,特意包了一捧土带回日本。另一位日本评论家三宅雪岭则在1895年5月15日发表文章《应该期待日后》中提出:日本若想洗刷 “三国干涉还辽” 的屈辱,必须要 “卧薪尝胆”,有朝一日与俄罗斯决战,夺回 “文明国” 的尊严。

日本人为什么这么耿耿于怀,因为在甲午战争爆发时,为了激励国民士气,日本各大媒体都在宣传中畅想着击败清朝以后能够获取的 “广袤领土”,福泽谕吉曾要求 “盛京、吉林、黑龙江三省为我之版图”;更有激进团队提出 “第一军占领盛京省与直隶省,第二军占领山东省与江苏省,新编第三军占领台湾与扬子江流域”。这些日本媒体狂妄地点燃了日本国民的民族主义情绪,也让战后处理变得非常难以收拾。甚至可以说日本后来的军国主义盛行,相当程度上也是日本政府推行极端民族主义的后果。

就在日本人准备“卧薪尝胆”的时候,俄罗斯又开始介入到朝鲜事务中了。

《马关条约》签署后,李氏朝鲜宣布 “完全独立”,但事实上成为了日本的保护国。但俄罗斯显然不能承认这个结果。

1895年7月6日,驻扎在汉城用于保护使馆的俄罗斯军队,忽然簇拥着闵妃重新闯入景福宫夺回李氏朝鲜的统治权。接着日本驻朝公使三浦梧楼在10月8日又私下集结汉城的全部日军,在反闵妃的朝鲜军人带领下,直奔景福宫杀掉闵妃并烧掉尸体。并借兴宣大院君命令,将朝鲜上层的亲俄势力一扫而空,再次建立亲日政权。

由于三浦梧楼是擅自行动,日本外务省非常震惊,立刻在10月10日派出原日本驻清朝公使小村寿太郎前往朝鲜将三浦梧楼停职候审,由小村寿太郎接任驻朝公使。日本此举原本希望不把事闹大,但俄罗斯也不能善罢甘休。

1896年1月31日,在俄罗斯的幕后支持下,汉城附近出现大规模暴动,不过几天工夫,起义军就逼近汉城。2月10日俄罗斯驻朝公使卡尔・维别尔趁机安排上百名俄罗斯士兵闯入皇宫,将朝鲜国王带进俄罗斯公使馆。接着在俄罗斯的支持下,朝鲜军民开始清剿朝鲜国内亲日派,杀死了亲日派首脑金弘集并暴尸示众。

大韩皇帝

日本在这种情况下节节败退,5月14日,日本与俄罗斯的驻朝鲜公使签订了一份备忘录,俄罗斯允许朝鲜国王回到景福宫继续执政,而日本只能在朝鲜保留四个中队800人用于保护电信线路和侨民,日本如果想增兵,或朝鲜需要他国增兵,必须由日俄两国商议决定。或可以说这让日本将朝鲜半岛变为 “保护国” 的想法落空。

此后双方又进一步划定朝鲜半岛的权利范围,日本只可管理釜山至汉城之间的电信线路,不得前往半岛北部,俄罗斯则有权铺设汉城至俄朝两国边境电信线。可以说俄罗斯由此把日本的势力牢牢压在朝鲜半岛南部。

在日本势力后退的同时,1897年2月朝鲜国王回归汉城德寿宫,并宣布更改国号称帝。10月16 日,朝鲜国王率文武百官祭天,改称 “大韩皇帝”,朝鲜王国改称 “大韩帝国”,改元 “光武”。

日本自然不甘心于此,1898年2月日本与俄罗斯开始新一轮谈判,日本提出 “满韩交换论” 的想法,即日本独占朝鲜半岛权益,俄罗斯独占中国东北权益,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提议被沙俄拒绝,反而坚持要求日本承认李氏朝鲜是独立国家,不得干涉朝鲜半岛内政,日本只能在朝鲜半岛开展纯粹的商务贸易。

而且甲午战争后,清廷由于输给 “蕞尔小国” 日本感到非常耻辱,开始出现 “联俄抗日” 的思路。1896年李鸿章与俄罗斯财相维特签署《中俄御敌互助条约(中俄密约)》,条约规定,清朝与俄罗斯结为攻守同盟,只要俄罗斯远东、朝鲜半岛、清朝领土的任何一部分受到攻击,双方必须共同参战,且不能单独媾和;允许俄罗斯修建满洲里至绥芬河铁路,使用该铁路运输军队与物资,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中东铁路。接着在1898年3月俄罗斯海军租借旅顺口与大连湾,同时获准修建哈尔滨至旅顺口铁路(南满铁路),正式将中国东北与俄罗斯的军事版图连为一体。

从1895年到1898年的这四年里,俄罗斯对日本的压力显得越来越大,持续威胁着朝鲜半岛这个日本帝国所谓的 “利益线”。日本内部已经明确认定俄罗斯不仅会在中国东北扩张势力,更会驱逐日本在朝鲜半岛的权利。

日本高层也反思:“日清战争在军事方面虽然压倒了清国,但从政治上来说,却是一次失败了的战争。这是因为战争……没有实现朝鲜的殖民地化”。“排斥了中国之后,依然不能单独扶植朝鲜。一旦有事,便要倒退一步。从日清战争中得到的东西在哪里?”

当时第二次出任日本首相的山县有朋提出一份外交意见书,认为:“欧洲列强在清国版图之内各处扩张其利权…… 可以断定清国将犹如犹太人种一样,国灭而人种存之。帝国也应预先应对此种情况,尽可能采取扩充利益线之措施,防止中国被列强瓜分”。

于是在这种状况下,一种不算新的思想在日本迅速普及开来:亚细亚主义。

所谓亚细亚主义的核心目标是团结东亚的中、日、朝三国,在日本的带领下共同抵御西方白人强权的入侵。早在1880年1月,日本民间成立了第一个亚细亚主义组织 —— 兴亚会,1883年1月,兴亚会改组为亚细亚协会。他们在日本大阪、神户、长崎设立分部,开展汉语、朝鲜语教学,吸收三国有识之士齐聚一堂,共商东亚联合。

这个组织最初只是一个纯民间组织,并不被官方所支持。但在沙俄的压力下,自1896年后能量就开始越来越大,甚至政坛的数名大佬,如后来成为首相的桂太郎、犬养毅、原敬等纷纷加入,清朝驻日的两任公使何如璋、黎庶昌也都是会员。不仅如此,兴亚会顾问之中更有李鸿章的养子李经方、幕府海军重臣胜海舟、思想家福泽谕吉等人。1898年1月,日本华族高层、贵族院议员近卫笃麿出面重组合并了几个亚细亚主义组织,成立著名的东亚同文会,宣扬 “支那保全论”,要求全日本知识分子集合起来,防止中国被列强瓜分。不过发展到二战前基本成了日本在华的情报网络。

东亚同文会最著名的事迹,莫过于支持并收容帮助中国维新变法人士。1898 年 9 月 21 日戊戌政变之后,康有为为先逃到上海英国领事馆,紧接着坐船流亡日本,还在日本迎娶妻子;梁启超更是直接受到日本公使馆庇护,乘坐日本军舰大岛丸于 10 月 20 日到达日本,受到东亚同文会成员柏原文太郎的热情接待,此后梁启超在日本一住就是十三年,直到 1911 年辛亥革命后才返回中国。

当然也需要明白,所谓的 “东亚联合” 只是拉拢中国民间知识分子的一种方式,目的在于让清朝形成 “联日抗俄” 的舆论,继而方便日本继续在中国东北、朝鲜半岛与俄罗斯抗衡。不过接下来的义和团运动期间,由于俄罗斯过分心急,让日本确实寻觅到了新的机会。

接下来的那部分内容在去年写的《甲午战争后的中日战略变迁》里有更详细的描述:

后面准备从日本的角度再解读下日俄战争和大正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