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城的市井里,曾有个佩剑的穷小子,混在酒肆赌坊间,连一口饱饭都求之不得。韩信未发迹时,寄食于亭长家遭嫌弃,垂钓城下遇漂母赠食,他许诺必当重报,漂母却怒斥“大丈夫不能自食”。最不堪的那日,屠户少年拦路挑衅,要么拔剑相斗,要么钻过胯下。韩信凝望对方片刻,俯身从其胯下爬过,满街哄笑中,他掸了掸衣尘,目光未改半分坚定。
这便是《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的“胯下之辱”,不是怯懦,是取舍。他心中有比一时意气更重的东西,那是领兵百万的抱负。投项梁不被识,事项羽仅为郎中,屡次献策皆石沉大海。转投刘邦后,仍只做管粮仓的小官,犯法当斩时,他直视夏侯婴高呼“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凭此一语得免,却仍未获重用。
直到萧何与他彻夜长谈,断言其“国士无双”,这四字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是萧何对韩信的终极评价。当韩信失望逃亡,便有了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千古佳话,刘邦最终设坛拜将,让三十出头的平民统领全军。
忍辱方能负重,可若一味隐忍,是否只会沦为平庸?
掌兵后的韩信,将隐忍中积蓄的谋略尽数迸发。公元前206年,他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表面修复栈道迷惑项羽,实则率军从陈仓道奇袭,一举平定三秦,为刘邦打开东进之路。公元前204年井陉之战,他以三万兵力对抗二十万赵军,布下背水阵,士兵退无可退只得死战,又派轻骑趁虚拔旗易帜,赵军瞬间溃散。
此役便是“背水一战”的由来,韩信事后解释,这是活用《孙子兵法》“陷之死地而后生”的谋略。平定齐国后,他派人向刘邦请求封“假齐王”,彼时刘邦正被项羽围困,虽心生不满,却在张良示意下封其为真齐王。这一步,为他日后的悲剧埋下伏笔。他懂兵法,却不懂皇权之下,功高震主便是原罪。
公元前202年,韩信率大军设十面埋伏于垓下,令士兵夜唱楚歌瓦解楚军士气,最终逼得项羽乌江自刎,这便是“四面楚歌”的典故出处。汉朝建立后,刘邦即刻夺其兵权,改封楚王,后又贬为淮阴侯。
凭一己之力打下半壁江山,为何终究逃不过兔死狗烹的结局?
被软禁长安的韩信,常称病不朝,羞与绛侯、灌婴同列,心生怨怼。公元前196年,吕后与萧何合谋,谎称刘邦平叛归来,召韩信入宫庆贺。萧何亲往劝说“虽病,强入贺”,韩信信了这位伯乐,踏入长乐宫钟室,即刻被擒。临刑前,他叹道“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随后被斩,诛三族。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由此而来,载于《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的一生,忍得胯下之辱,绝得战场之上,却在政治棋局中茫然无措。他是茅坤笔下“兵仙”,凭木罂破魏、囊沙破齐,创下无数军事传奇,却忘了功高盖主者,当知进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