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枝头飘落。它没有挣扎,没有对抗,只是在秋风的轻抚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次舞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允许一切发生”的全部意义。
这五个字,是我在今年初写在日记本扉页上的。那时的我,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职业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精心策划了三年的项目戛然而止,团队解散,所有心血付诸东流。我愤怒、不甘、彻夜难眠,反复咀嚼着命运的不公。
直到某个凌晨,我在书房翻到一本泛黄的《庄子》,读到“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照亮了我混乱的内心。原来两千多年前,就有人懂得“允许”的智慧。
允许,不是消极的妥协,而是一种深刻的接纳。它意味着停止与现实的对抗,停止追问“为什么是我”,转而开始思考“现在是什么,可以是什么”。
我开始练习这种“允许”。
允许失败。不再把挫折视为个人价值的否定,而是看作通向另一种可能的必经之路。那个被终止的项目,其核心想法后来被我提炼成一篇专业文章,竟意外地为我打开了新的职业视野。

允许离别。曾经最好的朋友渐行渐远,我不再试图抓住或责备,而是珍惜曾经的温暖,祝福彼此的前程。奇妙的是,当我们卸下“必须永远亲密”的负担后,关系反而变得轻松真实。
允许不确定性。放弃了对未来的全盘掌控,学会在模糊地带保持呼吸。今年春天,我尝试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报名参加社区诗歌工作坊。在那里,我遇到了六十岁的退休教师、十八岁的大学生、带着婴儿的全职妈妈。我们的诗笨拙却真挚,彼此阅读时,常有泪光闪动。
最困难的,是允许情绪发生。愤怒来时,我不再压抑或否认,只是静静感受它在体内的流动。悲伤降临时,我学会为自己泡一杯茶,坐在窗前,看云朵聚散。奇怪的是,当我给予情绪空间,它们反而不会久留,而是像季节一样自然更替。
“允许一切发生”的本质,是对生命本身的信任。就像种子信任土壤,河流信任河床,黑夜信任黎明。当我们停止与生活角力,就会发现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在运作——不是我们创造花朵,而是花朵通过我们绽放。

如今的我仍然会焦虑、会迷茫,但我已学会在这些时刻对自己轻语:允许,允许,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一切都在它该发生的时候。
梧桐叶终于落地,与其他落叶一起,铺成金色的地毯。它们将在那里腐烂、分解,成为来年新芽的养分。生与死,荣与枯,不过是一场宏大的允许。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向公园出口。路灯刚刚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温柔的光圈。晚风带着凉意,我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那是当我允许自己只是存在,不做更多也不做更少时,生命回赠给我的、完整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