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继续加息，盟友为何“吃不消”

货币地位不是凭空得来的。二战结束时美元成为世界货币，当时的人并非不知道英国是怎么衰弱的，也并非没看到英国金融业畸形发展导致本土制造业萎缩。事实上，英国当年推动英镑成为世界货币时，也看过前车之鉴——西班牙。

西班牙殖民帝国曾横跨大西洋，美洲大量黄金白银流入，什么都能买到，谁还愿意辛苦搞制造？所以到中晚期，西班牙本土已经很难找到制造业，原因正是金融业过度发达、金银来得太容易。

如今中国汽车登陆欧洲、在西班牙建厂，本身就是一种历史对照：大约600年前，西班牙已经把自己的制造业杀死了；直到二战后才逐步恢复，前后差不多500年。

英国上世纪50年代殖民帝国瓦解，到现在制造业回归了吗？答案是没有。

阿根廷上世纪30年代是世界上最富的国家之一，当时说一个人富，会说“富得像阿根廷人一样”。阿根廷靠什么富？自然条件好，畜牧业就能吃得盆满钵满，还有森林、湖泊和各种矿。

富裕之后开始折腾，到现在这个国家还在寻找希望。这些案例说明：制造业一旦流失，恢复起来非常慢；金融业过度繁荣，短期好看，长期代价很大。

货币替代的逻辑，关键不在新货币多强

人民币取代美元可能在5到10年内发生？我认为，这跟基础设施强弱无关。一个货币能否取代另一个货币，本质上不取决于它自己，而取决于它要取代的那个货币。

中国历朝历代都发行过纸钞，宋代有交子，明代有宝钞。明代宝钞贬值厉害，大家拿到手就发慌。美国若把美元当宝钞一样用、不停发债，大家同样会担心，这跟利率高低无关。就像阿根廷，人们宁愿持有美元。

美国1980—1981年基准利率曾达16%—20%，当时美元没有崩，因为当时美债占GDP的比重远低于今天，债务基数小得多。现在美债占GDP已超100%，债务还在膨胀，同样水平的利率带来的利息压力和风险完全不同。

这种压力差异，要从美国过去怎么应对危机说起。

美国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是靠罗斯福新政和二战走出来的。二战后美国获得国际货币发钞资格，迎来约20年黄金期；70年代后再遇问题，80年代那次高利率就是一次刮骨疗伤。

一个社会在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之前，敢下重手；经历过之后，再让它承受同样的代价，政治和经济成本都太高。所以90年代后美国更倾向借债和印钞止痛。

现在人民币国际化有两个拦路虎：一是币值，现在币值明显偏低；二是资本开放。有人担心，一旦开放资本管制，资金会外流。但放眼全球，5%、10%的存款利率吸引力有限，人民币又处于升值趋势，资金未必会大规模外流。

更关键的是，美元当年成为国际货币，既不是英国点头，也不是美国主动推动。

二战后欧洲既缺钱又缺生产能力，战争摧残、殖民地断供，要恢复只能靠外来借款。当时只有美国有能力借钱，马歇尔计划的一个副产品，就是美元成为国际货币。

从美国借款，还债就得还美元；用借来的钱买设备、原材料，美国又能提供。欧洲为了还美元债，就要让本国货币与美元绑定在合理汇率区间。当时美元又跟黄金绑定，虽然后来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但美元的国际地位已经形成。

同样的逻辑，非洲哪来的钱跟中国买那么多货？

中国向非洲提供人民币贷款，又取消不少非洲国家对华出口关税，让他们在中国挣人民币、还人民币，人民币自然更容易国际化。换句话说，现在美元在部分场景中扮演当年黄金的角色，人民币则在部分场景中扮演当年美元的角色。

很多国家买中国商品，以前它们会找世界银行借美元贷款，以后可能直接找中国借人民币贷款。为什么？因为美国基准利率就是借美元的价格，利息太高；而人民币贷款利率相对较低。哪个便宜，各国自然会算账。

问题不是它们愿不愿意借人民币，而是能不能借到。这不是哪一个国家单独决定的，而是基于自身利益共同选择的结果，形成一种合力。

美国现在更愿意继续印钞、借债，维持表面上的轻松，不愿正面解决国内那些社会问题。药方不是没有，只是没人愿意再吃第二次苦药。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苦药吃完之后自己还活着，或者还能活得好。企业可能倒闭，部门可能被裁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继续印钞，一直拖下去。

还能拖多远？我认为要看两个标志性事件：一个是高端制造关键设备取得突破，另一个与美元信用直接相关。

这两个事件一旦发生，全世界就会加快抛弃美元，因为再背着高利率去借美元债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