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查出胃癌早期,急需五万手术费。缴费窗口前,我妈支支吾吾,说没钱。我爸在工地搬了一辈子砖,二十多万积蓄全在她手里。钱呢?再三追问下我妈终于开口:刷直播,打赏了一个漂亮女主播。二十万,全刷进去了。知道原因后,直接震碎了我的三观。
1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
我妈在电话那头声音哽咽:“你爸胃里长了东西,医生说是早期胃癌,你赶紧来一趟县医院。”
我连夜赶回去,在病房里看见我爸。老头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见我进来还笑了一下,说没事,小毛病,切一刀就好了。
我没绷住,眼泪差点下来。我爸一辈子在工地搬砖,扛水泥,手上全是裂的口子,攒钱供我念书,给弟弟攒老婆本,好不容易快退休了,摊上这事儿。

医生说得很清楚:早期胃癌,发现得还算及时,尽快手术,预后应该不错,押金先交五万。
我松了口气,钱的事我没太担心,家里有积蓄。我爸在工地干了三十多年,省吃俭用,每个月工资如数上交。我妈会过日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些年少说也攒了二十多万,是留着给弟弟娶媳妇的。
五万块,拿得出来。
我出了医生办公室,在走廊里找到我妈。她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直播界面,一个年轻姑娘正在镜头前唱歌。
我喊了她一声,她头都没抬,手指头还在屏幕上划拉。
“妈,医生让交押金,五万。”我又说了一遍。
她这才抬起头,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我一眼,又落回去,“嗯”了一声,没动。
我等了几秒,心里有点不踏实。
“妈,你带卡了吧?我去交。”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眼睛看着地面,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没钱。”
“什么?”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像是要吵架:“我说没钱。你嚷嚷什么,回去再说。”
我愣在原地,她已经转身往电梯口走,步子很快。
我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由于动作太猛,走廊里有人扭头看。我顾不上,压低声音问:“什么叫没钱?我爸一辈子的钱呢?”
她不敢看我,胳膊往外挣:“你撒手,回家说。”
“就在这儿说。”
她挣不开,站在电梯口不动了。沉默了几秒,她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我:“我……我花了。”
我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花哪儿了?”
电梯门开了,有人进有人出。她趁我松手的工夫,一头扎进电梯里。我跟进去,两个人站在密闭的轿厢里,谁都不说话,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出了住院部,她才开口。
“我刷直播……”
她说得很艰难,像在给自己做检讨:“那个平台,好多人,可热闹。”
我没吭声,等她往下说。
“我刷着刷着,就看见一个姑娘,长得可好看,说话也好听。”
我妈说到这里,语气竟然有点飘:“我注册了个号,用你弟的名字,用你弟的照片。我跟那姑娘聊天,说我儿子可好了,可孝顺了,在郑州上班,有出息。那姑娘还回我,说哥你人真好。”
我听得心里发毛,抓住了一个词:“你打赏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分不清是认账还是推脱:“我也不想刷,但直播间里都那样,你不刷礼物人家不理你。打PK的时候,你不刷就掉下去。我想着,只要我刷得多,我就能记住你弟的名字,到时候我约我见面,我肯定来。”
“你刷了多少?”我打断她。
她又不说话了,低着头,拿脚尖碾地上的一颗石子。
“多少?”我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二十……出头。”
我妈飞快地补了一句:“我约好了,那姑娘说有空见一面。只要见了面,你弟的事儿不就成了吗?我又没瞎花,我是给孩子找对象,我……”
她后面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二十万。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数字。
我爸在工地搬砖,夏天晒脱皮,冬天手冻裂,一天两百块。攒了二十年,攒出这二十万。现在我爸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我妈把这钱,刷给了一个直播间里的漂亮姑娘,为了让那姑娘,跟我弟处对象。
太荒谬了。

2
我在住院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把那口气喘匀了。
天灰蒙蒙的,有风刮过来,冷得往骨头缝里钻。我妈还在旁边絮叨,说那姑娘长什么样,说直播间里多热闹,说自己是“以身入局”,说等见了面你弟肯定满意。
我听着,只觉得荒诞。
“妈。”我打断她。
“我爸等着做手术。钱没了,手术怎么做?”
她愣了一下,好像这会儿才想起来这茬,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二十万,你刷了二十万。”
我声音发抖:“我爸在工地搬砖,一天两百,你知道这二十万他攒了多久吗?”
我妈的脸白了白,但很快又涨红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爸辛苦,我这不是也是为了这个家吗?你弟都三十了,对象都没有,你当姐的不着急,我急!我托人介绍多少个了,他一个都不见,我能怎么办?”
“他有对象。”
我盯着我妈:“他谈的那个女朋友,你见过。人家姑娘挺好的,工作也稳定,你非嫌人家不够漂亮,当人家面说那些难听话,把人骂跑了。陈浩过年都不回来,你不知道为什么?”
我妈的脸色变了变,但嘴还是硬的:“那个不行!长得那样,带出去丢人。我儿子条件多好,在郑州上班,一个月挣七八千,找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得要那个?”
我气得手抖:“人家姑娘怎么丢人了?人家本科毕业,在医院当护士,性格也好。你嫌人家不漂亮,你当人家面说人家配不上你儿子,你让人家怎么想?”
“我说的是实话!”我妈拔高声音。
“我当妈的,我还不能替我儿子把把关了?现在找个丑的,以后生孩子也丑,一辈子的事!”
我闭了闭眼,这话我听过无数遍了。
弟弟相亲,我妈挑,这个矮了,那个黑了,这个工作不好,那个家庭不行。好不容易弟弟自己谈了,我妈一看照片,第一句话就是:长这么普通,配不上我儿子。
我那时候就想说:妈,咱家什么条件?爸在工地,你在家打零工,县城一套老房子,弟弟在郑州租房上班。咱凭什么挑人家?
但我没说,说了也没用。
我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密不透风。
我把话题拉回来“那个女主播,你见过真人吗?你知道人家什么情况吗?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凭什么看上咱家?你以为你刷二十万,人家就能嫁给我弟?”
我妈眼睛一亮:“我没说嫁,我说先见面。见了面处处,万一有缘分呢?那个姑娘长得可好看了,直播间里都说我是天仙。我儿子要是能娶个这样的,带出去多有面子。”
我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妈,那是直播。”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看见的是美颜滤镜。你刷的二十万,人家主播提成一半,平台拿走一半。你以为人家记住你了?人家记住的是你的钱。你换个号试试,你看人家理你不理你。”
我妈的脸僵住了。
我继续说:“再说了,就算人家愿意见面,你知道人家什么底细?万一是骗子呢?万一已婚呢?万一人家就是想钓个傻子刷钱呢?你把咱家二十万扔进去,连人影都没见着,你就敢说这是给我弟找对象?”
“我不是傻子!”我妈突然急了。
“我心里有数!那个姑娘我看了好几个月了,人品好,说话温柔,不像是那种人。再说了,人家说了有空见面,那就是有机会。你当姐的不管弟弟的终身大事,我管,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不说话了。
我看着我妈,忽然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