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江阳沽酒客
不知是酒意入了梦,还是尘心通了古,一睁眼,竟不是熟悉的窗棂。
荒野之上,草木萧瑟,几株老树立于道旁,一群布衣之士围坐一处。有人抚琴,有人默然,有人面有饥色却身姿端正。中间那位老者,身形略瘦,须发皆白,眉目间藏着历经乱世却不曾熄灭的温厚与坚定。

心下猛地一震——这是孔子。
是周游列国,道不得行,困于陈蔡之间,思想已然圆熟通透的孔仲尼。
我一身现代装束,在他们眼中本应怪异,可梦里仿佛天授神通,言语无碍,雅言与白话互通,不必翻译,心意自明。弟子们见我突兀而来,略有戒备,孔子却抬手止之,目光平和,如观流云。

“远方而来之人,似非此世之人,为何至此?”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如钟。
我躬身一礼:“晚辈江阳沽酒客,自千年之后而来,一梦至此,心中有大惑,敢请先生解惑。”
孔子微微颔首:“有惑则问,本心也。坐。”
一、先解千古之惑:“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
我直言不讳:“后世读先生之言,最惑者,莫过于一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千年以降,多有人以为,先生轻贱女子,视女子与小人同类。晚辈生于今世,心中甚是不解——此句本意,果真如此乎?”

孔子闻言,并未动怒,只是轻叹一声:
“后世误读久矣。我所言‘女子’,非天下所有女子;所言‘小人’,亦非身份低微之人,乃是指无德无识、心性不定、不知礼义之人。
彼时宫廷之中,多有宠妾近侍,无教化、无操守,亲近则放肆无礼,疏远则心生怨恨,乱家乱政,故有此叹。我所斥者,是心性之陋,非性别之分。”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天地生人,男女各有其位,各有其责。父慈子孝,夫义妇顺,家道乃正。我一生重‘礼’,礼者,敬人也。对长者敬,对幼者慈,对男子敬,对女子亦当敬。

若因我一言,而令天下轻贱女子,使女子受屈,非我本意,亦是我之过。后世执此一句而弃全篇,是不知我,亦不知时也。”
我点头:“先生重德行,不重性别,晚辈明白。可今世之风气,与古时大不相同,甚至乱象丛生,晚辈正是为此困惑而来。”
二、再问今世之弊:独立与自由,为何走偏了?
孔子静静望着我,示意我继续说。
我缓缓道:“先生当年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父严子孝、贤惠持家,讲孝顺父母、恭敬公婆。这本是齐家之道。可到了后世,尤其在晚辈所处之世,许多人把这些一概斥为封建陋习、愚孝束缚。

女子讲独立自主,本是好事。女子能读书、能立业、能撑起一片天,这是时代的进步。可如今不少人,把‘解放天性’‘自由主义’当成了借口:
对自己,放纵随性,不愿持家,不愿尽责,稍有约束便喊压迫;
对伴侣,要求极高,要车要房、重礼厚聘,却不愿同甘共苦;
对公婆长辈,少有恭敬,听信外人谗言,轻视家人,不讲情义,只讲利益;
一边推崇所谓独立,一边又苛求对方承担一切;
一边唾弃传统妇德,一边又把‘女子本弱’当作索取的理由。
更让人不解的是:
真正守本分、重情义、知孝顺、肯持家的好女子,反倒被嘲笑‘封建’‘愚笨’;
而那些自私自利、只讲享受不讲付出的,反而被捧为‘独立女性’。
先生一生讲‘正心、修身、齐家’,晚辈想问:
这般所谓的‘现代风气’,合乎道义吗?这真的是女子该有的样子吗?”
话音落下,荒野一时寂静。孔子闭目沉思,良久睁眼,语气沉而不厉。

三、孔子答:独立不是自私,自由不是放纵
“你所说之世,女子不必困于深闺,可以治学、可以立业、可以自立,这本是世道之进,我不以为非。人能自立,能自尊,能自强,合乎‘仁’,合乎‘义’,我甚赞之。”
他话锋一转:
“但你要记住:独立,不是自私;自由,不是放纵。
我讲‘齐家’,从来不是只责女子,而是责夫妇双方:
父需慈,子需孝;夫需义,妇需顺。
顺者,非卑躬屈膝,乃和顺、明理、知礼、守本分。
家之所立,在互相成就,不在单方索取;
人之所贵,在德行操守,不在口舌之争。
若以‘自由’为名,不行正道,不养父母,不敬夫家,不持家事,只图享乐、只知索取,这不是解放,是失德。
若以‘独立’为号,对己宽、对人严,要求别人百般孝顺、万般付出,自己却随心所欲、毫无担当,这不是进步,是偏私。
古时苛责女子,太过;
今世放纵自我,失度。
过与不及,皆非中道。”
四、何为好女子?孔子一言定音
我追问:“那依先生之见,今世真正值得推崇的女子,当是如何?”
孔子正色道:
“无论古今,有德者为贵。
能自立,不卑不亢,是为正;
知情义,肯付出,是为仁;
明事理,辨是非,不听信谗言、不疏远亲人,是为智;
持家有道,敬老爱幼,是为礼。
能独立而不自私,
能自由而守底线,
重情重义,不慕虚荣,
对上有敬,对下有爱,对伴侣有忠——
此乃真女子、真君子。
反之:
只求权利,不尽义务;
只讲索取,不讲付出;
只谈自由,不顾道义;
对人严苛,对己放纵——
此非独立,乃是小人之行,与我当年所斥者,同类也。”
他看向我,一字一句:
“后世之人,最可笑者,莫过于弃其精华,取其糟粕:
把古人的恭敬孝顺,骂成封建;
却把古人唾弃的自私无德,捧成时尚。
本末倒置,莫甚于此。
家无礼则不兴,人无德则不立,世无道则不稳——此理古今一也。”
五、问天下:一统与民心,制度与德行
我心中震动,再问天下之事:
“先生之世,列国纷争,天下分裂。晚辈之世,天下一统,万民同属一国,不再有诸侯相伐之苦。但治理之道,已非君主一家一姓,而是重民意、重法度,以民为本。先生如何看?”
孔子道:
“天下之本,在民心;民心之本,在仁政。
若一统而施仁,轻徭薄赋,敬天保民,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此正是我毕生所求之大同。
我所言‘君君臣臣’,非教人愚忠。
君要行君道,仁民爱物;臣要行臣道,忠直尽责。君不君,则臣不必臣。
后世以民意为重,不私于一家一姓,以德以法治理天下,合于仁,合于礼,合于天下正道。
但切记:
制度是器,德行是本。
若无德行,再完美的制度,也会沦为争权夺利之工具;
若有德行,寻常世道,也能安居乐业。”
六、问道之初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荒野风起,琴声渐起。
我问:“先生一生奔走,道不得行,困于陈蔡,明知不可为,为何不休?”
孔子起身,望向天地:
“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若天下已然太平,我自可躬耕乐道。可天下无道,百姓受苦,君子岂能独善其身?
道之行不行,在时、在命;我修不修、行不行,在我。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道。”
七、梦醒:古今同理,德行为先
光影渐散,孔子与弟子身影模糊。
我猛然醒转,已是现世。
窗外车水马龙,灯火人间。
我乃江阳沽酒客,好史,好问古今。
这一梦,让我明白:
真正的男女平等,不是谁压过谁,而是各尽其责、各守其德、互相尊重;
真正的独立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真正的进步,不是抛弃传统美德,而是取其精华、去其苛酷。
古人之礼,非全是糟粕;
今世之风,非全是高明。
夫妇以义合,家庭以德兴,
孝顺不愚孝,独立不自私——
这,才是人间正道。
千古之下,世事万变,
唯有“德行”二字,从未过时。
——江阳沽酒客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