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开了十年出租车,每天凌晨四点出车,晚上八点收车,腰椎的毛病让他每次起身都要咬牙。
他以为自己的辛苦能换来家庭的安稳,直到发现妻子瞒着他要拿五万块给小舅子买车首付。
当岳母在电话里吼「五万块算什么,你就是小气」时,他第一次感到心凉。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向沉默的岳父突然登门,看到他腰上溃烂的皮肤和突出的脊椎,当场对女儿吼出那句话,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01
「五万块算什么?你就是小气!」
岳母在电话里吼完这句话,啪一声挂断了。李建国握着手机,坐在出租车里,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4点15分。
窗外的县城还在沉睡,只有他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他揉了揉腰,那里疼得像插了根钢筋,每次起身都要咬牙忍一忍。
这是他连续开车的第217天。
一天没休息过。
李建国发动车子,驶进空荡荡的街道。收音机里播着戏曲,咿咿呀呀的调子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冷。他把声音调小,脑子里全是刚才岳母那句话。
五万块。
小舅子要买车,差五万块首付。妻子玲玲跟他提过,被他拒绝了。没想到玲玲转头就去找了岳母,岳母又打电话来给他施压。
「李师傅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帮衬一下小宝怎么了?」岳母在电话里说得理直气壮,「你们条件好,不差这点钱。小宝买了车能跑网约车,很快就能还上。」
李建国当时就想挂电话,但还是忍住了。他说:「妈,不是我不帮,是家里真拿不出五万。」
「拿不出?」岳母的声音立刻拔高,「你开出租车这么多年,一分钱没攒?骗谁呢!」
「妈……」
「你就是舍不得!」岳母打断他,「五万块算什么?你就是小气!李师傅,我告诉你,小宝是我儿子,也是玲玲的亲弟弟,你们帮他是应该的!」
然后就挂了电话。
李建国坐在车里,盯着黑漆漆的前方,半天没动。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连同胸口那股闷气也散了些。
早上六点半,天蒙蒙亮,李建国接到第一单生意——去市里赶火车的,六十块。
「师傅,开快点,赶七点二十的车。」年轻人坐在后座,抱着行李箱催促道。
「放心,来得及。」李建国踩了油门,车子在晨光里加速。
路过早餐店的时候,李建国闻到油条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咽了咽口水,没停车。早餐要三块钱,能省就省。
把客人送到火车站,已经七点一刻。李建国收了钱,掉头往回开。回到县城,正好八点,早高峰开始了。送孩子上学的,去菜市场买菜的,上班赶不上公交的,一个接一个。
李建国的车就没停过。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他才把车停在路边,拧开保温杯,茶水已经凉透了,味道又苦又涩。李建国皱着眉喝了几口,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
玲玲应该在家做饭了吧。
李建国发动车子往家开。家在老城区的六层楼里,没电梯,住四楼。爬楼梯的时候,腰又开始疼,每上一层都要扶着扶手歇一歇。到家门口,已经出了一身汗。
开门进去,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玲玲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嗯。」李建国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的脸,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了。三十八岁的李建国,头发里冒出不少白丝,眼角的皱纹像树皮,最明显的是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站直的时候肩膀也是弓着的,整个人看起来驼了背。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出去吃饭。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白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李建国坐下,端起碗就开始扒饭。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玲玲坐在对面,给他夹了块肉。
「下午还得出车,吃快点。」李建国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玲玲看着他,欲言又止。吃了一半,她终于开口:「建国,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妻子,没说话。
「她……她说什么了?」玲玲的声音有些心虚。
「你不知道吗?」李建国放下筷子,「你跟她说的,她当然是帮你说话。」
玲玲低下头:「我就是……就是想让她帮我劝劝你……」
「劝我什么?」李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劝我拿五万块给你弟买车?」
「建国……」
「玲玲,去年过年你给你弟包了五千,说是创业。钱呢?三个月就黄了。你妈住院,我二话不说掏了两万,你弟呢?说手头紧,一分没出。」李建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又要五万买车?咱家是开银行的?」
玲玲的脸涨红了:「可是……我弟真的很需要……」
「他需要,我就不需要?」李建国打断她。
他站起来,腰那里一阵钻心的疼。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看着玲玲:「你知道我的腰是什么情况吗?」
玲玲愣住了。
「去年体检,医生说我腰椎的毛病很严重,建议手术。」李建国的声音很轻,「手术加康复,要三万多。我没跟你说,是因为我知道家里没钱。我想着再忍忍,等攒够了钱再说。可现在你告诉我,要拿这钱给你弟买车?」
「我……我不知道……」玲玲的声音哽咽了。
「你不知道。」李建国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开车到晚上八点。你不知道我的腰疼得每天晚上睡不着觉。你不知道这些,但你知道你弟要买车。」
「建国,我错了……」玲玲哭了起来。
「你没错。」李建国拿起外套,「你只是心疼你弟弟。」
说完,他转身就走。玲玲在后面喊:「建国!你站住!」
李建国没理她,砰一声关上门,下楼了。
走到楼下,李建国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腰疼得厉害。他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手机震动,是玲玲打来的。李建国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最终还是按掉了。
02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还忙。周末商场搞活动,来来往往的人多,李建国的车就没停过。一直到晚上八点,他才收车回家。
推开门,屋里灯亮着,玲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李建国换了鞋,也不说话,径直去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玲玲叫住他:「吃饭没?」
「吃了。」李建国撒了个谎,其实他下午就啃了两个包子,现在饿得肚子叫。
「锅里有饭,我给你热一下。」玲玲站起来,往厨房走。
「不用了,我不饿。」李建国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玲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回了卧室。
接下来几天,两口子都没怎么说话。早上李建国出门的时候,玲玲还在睡。晚上回来,玲玲要么加班,要么已经睡了。偶尔碰上了,也是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吃饭了吗」「嗯」这种话。
李建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5月23号那天晚上。
那天李建国收车早,七点就到家了。推开门,发现玲玲在客厅打电话,看见他回来,匆匆说了句「我先挂了」,就挂断了。
「谁的电话?」李建国随口问了一句。
「我妈。」玲玲转过身,「你吃饭没?」
「还没。」
「我去给你热饭。」
吃饭的时候,李建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玲玲一直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饭没吃几口。
「你有事?」李建国放下筷子。
「没,没事。」玲玲摇摇头。
李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吃完饭,他去阳台抽烟,玲玲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瞟了一眼,按掉了。没过一分钟,又响了。
「你接电话吧,我来洗。」李建国走进厨房,接过她手里的碗。
「不用,我马上就好。」玲玲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速度。
但李建国已经看见了——来电显示是「弟弟」。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出声,继续洗碗。玲玲收拾完,去了卧室,关上了门。李建国把碗洗完,擦干手,走到卧室门口,里面传来玲玲压低的说话声:
「……我再想想办法……他不同意……我知道……好好好,我尽量……」
李建国握着门把手的手停住了。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半个小时后,玲玲从卧室出来,看见满屋子的烟雾,皱了皱眉:「抽这么多烟干什么?」
李建国没理她,掐灭烟头,起身去了阳台。
那晚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李建国照常四点起床。洗漱的时候,他看见洗手台上放着玲玲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弟弟」,内容只显示了开头几个字:「姐,那五万……」
李建国的手抖了一下。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点开,转身出了门。
车子开在空荡荡的街上,李建国的脑子却乱成一团。他想起这些年,玲玲对娘家的付出——逢年过节的红包,岳母住院的医药费,小舅子换工作的「周转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万了。
可他一次都没拒绝过。
因为他知道,玲玲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被父母宠着,玲玲夹在中间也难做。
但五万,真的太多了。
那是他十年的积蓄,是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是他腰椎手术的钱——去年医生就说了,他的腰椎毛病已经很严重,再不治,以后可能下不了床。
但李建国一直拖着。
因为手术加康复,至少要三万多,还得休息三个月。这三个月不能开车,一家人吃什么?
他从没跟玲玲说过这些。
凌晨的街道上,出租车像一条孤独的鱼,在黑暗里游啊游。李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的手掌上全是老茧,大拇指和食指之间那一块,因为常年握方向盘,已经结了厚厚一层硬皮。
天亮的时候,李建国接到第一单生意。是个去火车站的,路上客人一直在打电话,说着什么股票基金,声音洪亮,满是得意。
李建国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骨头缝里。
03
5月25号,周一。
李建国早上回家吃饭的时候,玲玲不在家。桌上留了张纸条:「饭在锅里,我去超市上班了。」
李建国吃了饭,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李建国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李师傅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玲玲她妈。」
李建国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妈,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岳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就是想跟你说说,小宝要买车的事。」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妈,这事玲玲跟我说过了。」
「那你什么意思?」岳母直接问,「五万块而已,你们家拿不出来?」
「不是拿不出来……」
「那就是不想拿?」岳母打断他,「李师傅,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玲玲嫁给你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你每天起早贪黑,她一句怨言没有。现在她弟弟有困难,你们做姐姐姐夫的,帮衬一把怎么了?」
「妈……」
「别跟我解释!」岳母的声音拔高了,「小宝说了会还的,又不是白要。你这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五万块算什么?你们一年还挣不到五万?再说了,帮衬小舅子是应该的!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李建国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妈,小宝去年借的五千,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一分没还。」
「那是借吗?那是玲玲给她亲弟弟的!」岳母更生气了,「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李师傅,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小宝是我儿子,也是玲玲的亲弟弟,你们帮他是应该的!你要是不愿意,你就直说,别让玲玲为难!」
说完,岳母啪一声挂了电话。
李建国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窗外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刺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玲玲。李建国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玲玲的声音小心翼翼。
「嗯。」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帮你弟买车。」李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建国……」玲玲顿了顿,「我知道五万块不少,但我弟真的很需要。他现在在工厂上班,一个月才三千多,买了车可以跑网约车,一个月怎么也能多挣两三千。这样的话,他很快就能还上了。而且……而且我妈说了,她那边能出一万,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下个月的也可以预支,加起来有四千。剩下的,咱们从存款里拿……」
「等等。」李建国打断她,「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跟你妈说好了?」
「嗯,我想着这样你压力小一点……」
「玲玲。」李建国盯着手机,「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就这两天。」玲玲有些心虚。
「所以你背着我,已经跟你妈商量好了?」李建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商量?」李建国冷笑一声,「你都安排好了,还跟我商量什么?」
他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起来,是玲玲打来的。李建国按掉,关了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下午两点,他起身,换了衣服,下楼开车。
生活还得继续,车还得开。
04
接下来几天,李建国和玲玲的冷战继续着。两人在家的时候不多,即使碰上了,也是各干各的,谁都不提那五万块的事。
5月29号,下午四点多,李建国拉完一单生意,正准备继续拉活,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李师傅吗?我是小宝。」
李建国愣了一下:「小宝?」
「姐夫,我听我姐说了。」电话那头,小舅子的声音带着点讨好,「买车的事,我……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
「嗯。」李建国应了一声。
「但是姐夫,我真的很需要这辆车。」小宝的语气变了,「我现在在工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块,除去吃住,一分都存不下。要是能买车跑网约车,一个月至少能多挣两三千。我女朋友催得紧,说没车不结婚……」
李建国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厌烦:「小宝,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手脚健全,能吃能喝。」李建国说,「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攒钱买车?」
「我也想啊,但是……」
「但是你觉得,找你姐要钱更快,是吗?」李建国打断他,「小宝,我今年三十八岁,开了十年出租车。我没上过大学,也没什么文化,就靠这双手养活一家人。我从来没找过谁借钱,也没指望过谁帮我。你比我年轻,比我有学历,为什么不能靠自己?」
「姐夫,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是……」
「没有但是。」李建国的语气很坚决,「小宝,这五万块,我不会给。不是因为我小气,是因为你不值得。你从十八岁开始工作,到现在八年了,一分钱没攒下,全花了。去年你姐给你五千创业,三个月就黄了。你妈住院,你姐夫拿了两万,你一分没出。现在又要五万买车?小宝,你自己想想,你配吗?」
说完,他挂了电话。
李建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
他发动车子,准备继续拉活。刚开出去没多远,又有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岳父。
李建国愣了一下,接起来:「爸?」
「李师傅,在忙吗?」岳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刚拉完一单,正要继续跑。」
「有空的话,来老城区一趟。」岳父说,「我有话跟你说。」
李建国看了看时间,点点头:「行,我现在过去。」
十分钟后,李建国把车停在老城区的一条街上。岳父站在路边,看见他下车,走了过来。
「爸,您找我?」李建国问。
「嗯。」岳父看着他,「陪我走走。」
两人在老城区的街道上慢慢走着。岳父今年六十五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不错。他走路的时候,手背在身后,不时看看路边的小店。
走了一会儿,岳父开口了:「听说你和玲玲闹矛盾了。」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爸,您都知道了?」
「你岳母跟我说了。」岳父叹了口气,「说你不肯帮小宝买车,玲玲为这事跟你吵架了。」
李建国没说话。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这事。」岳父停下脚步,看着他,「李师傅,你辛苦了。」
李建国一愣,没想到岳父会这么说。
「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岳父继续说,「你每天起早贪黑,养活一家人,从来没喊过一声苦。玲玲娘家有事,你也是二话不说就帮忙。你是个好女婿,也是个好丈夫。」
李建国的鼻子有些酸,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是小宝这个事,你做得对。」岳父的语气一转,「这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什么都指望家里。我早就看不惯了,但你岳母护着,我说也没用。」
李建国看着岳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走,跟我回家。」岳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话要跟玲玲说。」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爸,您别为难……」
「不为难。」岳父摆摆手,「该说的话,我早就该说了。」
两人上了车,往李建国家开。路上,岳父忽然说:「李师傅,你的腰,是不是很严重?」
李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刚才看你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了。」岳父叹了口气,「驼着背,每一步都很小心。李师傅,你这是拖了多久了?」
李建国咬了咬牙:「两三年了吧。」
「两三年……」岳父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李师傅,你别硬撑着。该看病就看病,该休息就休息。钱没了可以再挣,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李建国攥紧方向盘,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到家的时候,快六点了。李建国开门进去,发现玲玲还没下班。岳父在客厅里坐下,李建国给他倒了杯茶。
「爸,您坐,我去做饭。」
「不急,等玲玲回来一起吃。」岳父说,「你也坐下,歇会儿。」
李建国在沙发上坐下,腰那里一阵刺痛。他不自觉地揉了揉,动作很轻,但还是被岳父看见了。
「很疼吗?」岳父问。
「还好,老毛病了。」李建国勉强笑了笑。
岳父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看得李建国有些不自在,正要起身去倒水,岳父忽然说:「李师傅,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你的腰。」
「不用了,爸……」
「撩起来。」岳父的语气不容拒绝。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慢慢撩起衣服。
岳父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李建国的腰上,贴着七八块膏药,膏药周围的皮肤红肿溃烂,有些地方已经渗出血水。最吓人的是脊椎那里,突出一大块,像背上长了个包。
岳父的手抖了,指着那块凸起,声音都变了:「这……这多久了?」
「两三年吧。」李建国的声音很轻,「不碍事,贴膏药就行。」
岳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眶已经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李建国,声音发颤:「李师傅……你这是何苦……」
李建国放下衣服,没说话。
这时,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