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40年，延安，朱仲芷主动跟丈夫萧劲光离了婚。那一年她已经是六个孩子的妈，和萧劲光走了整整十三年。
外人都觉得她吃亏，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判断大错特错。朱仲芷不是被历史遗漏的人，她是那个年代极少数真正活出自己的女性。
1955年，那张名单上没有她1955年的秋天，北京，开国将帅授衔典礼举行，十大大将名单公布，萧劲光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一刻，全国的目光都聚向了这位即将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司令员的大将。
而与此同时，在宁夏工作的朱仲芷，以宁夏妇联常委的身份，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身边是比她大十岁的丈夫邢肇棠。
多少人替她惋惜。
这种惋惜本身就透着一股旧气，好像一个女人的人生，要靠男人的军衔来丈量。
朱仲芷不需要这种惋惜。
她的儿子萧伯膺，后来被授予中将军衔。大儿子萧永定做到了轻工业部副部长。三儿子萧卓能，娶了全国家喻户晓的歌唱家李谷一。这些孩子身上流着她的血，骨子里有她那份清醒与韧劲。
但说回来，朱仲芷自己的故事，比这些光鲜头衔有意思得多。
名门出来的革命女性，和萧劲光的那段婚姻朱仲芷的父亲朱剑凡，是湖南有名的教育家。
他做过一件别人不敢做的事，把祖上传下来的、占地八十余亩的园林私宅，变卖田产，全部用来办学，创建了周南女校。
这所学校走出的女性，后来名字一个个都进了史书——向警予、杨开慧、蔡畅……朱仲芷，就是在这所学校长大的，后来又考进南京金陵女子大学。
那个年代，金陵女大在全国是顶尖的，学费极贵，一张借阅卡都要十块钱。能考进去，全靠自己。
1926年，朱仲芷回到长沙，在湖南省党校做妇女干部培训工作。就在这段时间，她认识了萧劲光。
萧劲光那时刚从苏联回来，二十多岁，高挑，眼睛里有光，会拉二胡，能画画，还能歌善舞。这个人，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
两人经蔡畅介绍，1927年在武汉结婚。结婚那天，婚礼简单得几乎算不上仪式，几个战友，几道菜，一壶酒，革命年代，大家都这样过。
但能请到蔡畅做媒，本身就说明萧劲光在党内的人缘与分量。蔡畅何许人也，是毛泽东的表妹，后来成为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第一任主席。
婚后不久，组织安排两人一起去苏联学习。在莫斯科，他们的大女儿萧燕燕出生了。
1930年，夫妻俩奉命回国，时局动荡，无法带着孩子走，就把女儿托给了莫斯科的一所保育院，打算等稳定了再接回来。
这一等，女儿就再没找到。
后来萧劲光做了海军司令，出访苏联时还专门托请苏联政府帮忙查找，依然杳无音讯，这成了两人心里一辈子的缺口。
回国后，两人各奔各的战场。萧劲光带兵，先是在闽西担任红11军政委，后来跟随中央红军长征到陕北，抗战期间任八路军留守兵团司令员，常年在前线。
朱仲芷则扎进后方，做妇女工作、参与苏区教育，1933年还被调到中央政府教育部担任秘书长，后来到延安，在延安大学英语系教书。
两个人的人生轨道，越走越不在同一条线上。一个在枪林弹雨里穿行，一个在课堂和组织工作里扎根。聚少离多，孩子一个接一个生下来，感情却在奔波中一点点磨薄了。
到1940年，两人已经有了六个孩子。就在这一年，朱仲芷提出离婚。
1940年的离婚，在延安是件大事朱仲芷和萧劲光离婚这件事，当时在延安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同年，作家丁玲写了那篇著名的《三八节有感》，文章里专门提到了延安当年发生的两起离婚事件，朱仲芷与萧劲光的婚变正是其中之一。
丁玲在文章里直接追问：在所谓的"革命圣地"，女同志离了婚，舆论是宽容的吗？
这问题很尖锐。
彼时延安的风气，对离婚的男方，通常没什么说法；对离婚的女方，流言会很快起来。
朱仲芷不是没有压力，但她离婚后没有消沉，没有躲，继续留在延安工作。先去了延安中央研究院国际问题研究室，后来跟着大部队转战，做过后勤，当过伙食委员，手把手教女同志们织毛衣。
这个细节我觉得很真实。一个名门出来的大学生，弯下腰在厨房做事，手把手教人织毛线，没什么了不起，但也绝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关于两人为什么会离婚，外界说法不一。
有人觉得是长期分居磨断了感情，有人认为是大女儿失踪埋下的心结，还有人说是两人性情差距越来越大。萧劲光一辈子在行军打仗，朱仲芷走的是教育文化路线，彼此生活世界渐行渐远。
真正的原因，只有当事人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两人分手时，没有撕破脸，没有争吵，干净体面。
离婚后三年，朱仲芷遇到了邢肇棠。
邢肇棠这个人，来历颇为特别。他是甘肃通渭人，原本在旧军队里做到了国民党副军长。
但他为人正直，当年蒋介石下令清剿共产党，他不仅没有配合，还暗中出手保护过进步人士，后来更辞去职务。1941年，他来到延安，带着一肚子对旧势力的失望，走到了另一边。
两人在延安相识，邢肇棠比朱仲芷大整整十岁，但这没挡住什么。据当时认识他们的人说，两人相处很融洽，朱仲芷的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建国后，她在宁夏安安稳稳活了九十二年新中国成立后，邢肇棠先后在宁夏、河南任职，做到了河南第一副省长。朱仲芷则留在宁夏工作，担任过宁夏妇联常委、政协委员。
日子过得平实，没有大起落。
1955年，前夫萧劲光被授予大将军衔，成为新中国首任海军司令员。消息传出来，外人各种感慨，朱仲芷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见于记录。
1961年，邢肇棠病逝，此后朱仲芷一个人又生活了三十多年，直到1996年在宁夏去世，享年九十二岁。
她的孩子们，各自在不同的位置上站稳了。萧伯膺做到中将，萧永定做到轻工业部副部长，萧卓能在山东政协任职，还有那个总去追着李谷一演出的铁杆粉丝故事，成了坊间的趣谈。
有人说，朱仲芷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那个留在莫斯科保育院、再也没有找回来的大女儿萧燕燕。这大概是真的，但遗憾归遗憾，她并没有被这个缺口拖垮。
我一直觉得，评价朱仲芷这样的女性，不该用"可惜""吃亏"这种眼光。
她1926年入党，参加过苏区工作，在延安教过书，在宁夏做过妇女工作，1979年当选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她有自己完整的一段人生，不是附着在任何人身上的。
1940年那次离婚，与其说是失去了什么，不如说是她清醒地替自己做了一次选择。那个年代，多少女性根本没有机会做这个选择。
这才是她真正值得被记住的地方。
参考资料：
维基百科"朱仲芷"词条，收录朱仲芷基本生平及任职信息
澎湃新闻《姑姑贺子珍的沉寂岁月》及相关历史人物系列报道，澎湃新闻
陕西师范大学学报《"文化磨合"视域下延安文学前期的丁玲写作》——关于丁玲《三八节有感》与延安离婚事件的学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