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

我谈了三年的女友在伴娘团的起哄里，和她的竹马碰了下嘴唇。

不过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可在场所有的宾客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我。

我勾着嘴唇扯开领带，率先吹了声口哨:“亲都亲了，要不这婚你们俩结吧？”

女友林小羽泪眼婆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和宋季就是闹着玩，你怎么说话呢？”

就连岳父岳母也说:“就是，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就是闹着玩的，你们别放在心上。”

宋季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嘴，带着不屑的神情望着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我们。

我笑笑，打开投影仪:“那这个孩子呢？也是闹着玩的？”

大屏幕上是一张林小羽的流产告知书，家属签名处是宋季的名字。

1.

空气凝固了。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人群中炸开了锅。

“我去，还真是……”

“这新郎官头上的帽子可真绿啊！”

“我草，这都能忍？”

林小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去关投影仪，嘴里胡乱地否认：“不是的不是的，这是假的！”

她的父母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宋季，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慌忙冲过去关掉了投影仪，那刺目的画面才终于消失。

“陈寓！”

宾客的哗然声中，林小羽突然冲过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清晰得让人心悸。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比这更疼的，是心口那被撕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的语气带着哭腔，却满是指责：“你怎么能这样？”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和宋季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最好的哥们！”

她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脸颊上，却让我感觉不到半分心疼，“我们之前根本什么都没有，你也不想想，我们之间要是真有什么，还有你什么事？我还会跟你结婚吗？”

“你倒好，心眼小得不行，还拿个流产书来造谣我们。”

她越说越激动，“你要是再这样疑神疑鬼，那这个婚我们就别结了！”

耳光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荡，林小羽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些我听过无数次的辩解和指责，像钝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我。

我甚至能清晰看见她身后，宋季眼里那转瞬即逝的、带着嘲弄的笑意。

那笑意像毒药，慢慢侵蚀着我的理智。

母亲在一旁拉住我，她看着我被扇红的脸颊，眼眶瞬间就红了，满是心疼和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林小羽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地解释，而是先来指责我，先来维护她那可笑的“清白”。

林小羽却仿佛没有看见母亲，她的目光只锁定在我脸上，没有一丝心虚，甚至带着一种“你还能拿我怎样”的笃定。

是啊，她知道，我爱她入骨，爱到卑微，爱到早已失去了拒绝她的勇气。

以前，每次因为宋季而起的争吵，我总会在她冷暴力下低头认错，卑微地道歉，甚至在她要求我去跟宋季道歉时，我也只能忍着屈辱去做。

记不清有多少次，我求她原谅，求她别离开我。

我一次次地委曲求全，在这段失衡的关系里，越陷越深。

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平等。

林小羽是校园里万众瞩目的校花，明眸皓齿，身姿婀娜，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

她的课桌里塞满粉色信笺，食堂和图书馆总有目光追随。

而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直到大学，才鼓起勇气，用三年的时间，追到了她。

宋季也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甚至比林小羽更受欢迎。

校园论坛上，他收到的表白帖几乎能垒成一座小山，丝毫不亚于林小羽收到的情书厚度。

而林小羽和宋季，他们关系暧昧，却总在关键时刻撇清，让一众追求者在扼腕叹息之后又很快燃起希望。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凭借着所谓的“毅力”，最终抱得美人归。

好兄弟们纷纷调侃我的幸福生活就要来了，我也这样以为，直到……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

2.

婚礼闹剧最终以林小羽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你走了就别回来，我还不稀罕你呢！”告终。

宾客们或同情，或八卦，或了然地散去。

林小羽的父母试图挽留我，却被林小羽拦住。

她眼神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爸妈，不用求他，我林小羽难道除了他还找不到更好的吗？”

“陈寓你走呗，你走了我就和宋季结婚！”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原来，她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欲擒故纵，哄她开心。

原来，她真的以为，我离不开她。

我拿起司仪的话筒，对着那寥寥无几的、还留在礼堂角落的宾客，道了声歉。

然后，扯掉领带，搀着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是林小羽气急败坏的声音。

“好啊，那我就嫁给宋季！”

到家后，大学时同寝的兄弟纷纷给我打来了视频电话。

他们因为在外出差没能到婚礼现场，却都不约而同地把份子钱转给了我。

“阿寓，怎么回事？林小羽不是今天和你结婚吗？怎么她的朋友圈里发了张和宋季手牵手的照片？”

“对啊，我听说你和林小羽的婚礼没办下去，是出事了吗？”

我把婚礼上的事告诉了他们。

兄弟们听完都愣了一会儿，而后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去，没想到宋季和林小羽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我早就说了，这俩人有女干情！”

“阿寓，你怎么办？”

兄弟们很担心我。

他们知道我追了林小羽整整三年，也知道我有多么想和她结婚。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害，其实我已经跟林小羽分手了。”

是的，回家的人路上我已经给林小羽发了分手的消息。

只是她一直没回我。

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故意回避了。

“兄弟你认真的？”

兄弟们都不太相信。

“之前宋季和林小羽一起参加情侣歌唱大赛，你也只是和她吵了三天假，后来还不是和好 。”

这是我和林小羽刚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

学校组织了情侣歌唱大赛。

在兄弟们的怂恿下，我想和林小羽一起报名。

林小羽却说自己五音不全，不想参加。

我当时有点失落，但还是尊重她的想法。

可是比赛那天，我却看到她和宋季在台上含情脉脉地唱《Baby》。

林小羽看着宋季，甜甜的嗓音唱着“baby，baby，oh~”

俊男靓女的组合让场上的气氛high到了极点。

宋季也笑着看林小羽

“And nobby came between us”（没有人可以介入我们之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宋季唱这句的时候，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好像在暗示这什么。

那是我和林小羽第一次吵架。

林小羽却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

“我陪宋季去唱个歌怎么了？这是我的人身自由。”

“宋季想参加比赛，我帮下他怎么了？”

“你吃醋也得有个度吧！”

说完这些，她就转身离去。

冷漠的背影就像寒冬刺骨的风一般，让我觉得心寒无比。

那次吵架，林小羽三天没理我，我却忍不住了。

卑微地去跟她承认错误，跟她保证自己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兄弟们知道这事时都骂我是个纯纯恋爱脑。

但是我不在乎。

只要能和林小羽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兄弟们都不相信。

3.

半夜，林小羽回了我一条语音。

我点开，是宋季的声音。

“陈寓，你不会以为用这招以退为进就能让小羽妥协，以后都听你的吧。”

“你做梦吧。”

随后宋季用自己的号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全部都是喝醉了的林小羽搂着宋季的照片。

这种照片以前宋季也发给我过。

之前我看到这种照片，心如刀割。

一边咒骂宋季和林小羽不清不楚，一边又害怕林小羽真的会离开我。

可现在，心里除了一点刺痛再无多余的感情。

也是，这样的事我都经历三年了。

也该习惯了。

林小羽对宋季很好，好得好像宋季才是她男朋友一样。

她会熬夜蹲点给宋季买他心心念念的游戏和演唱会门票。

她愿意花时间陪宋季去看演唱会、泡酒吧、到处玩。

她送给宋季的礼物永远都是精心挑选的，定制的西装领带、代购大牌香水、上万的跑鞋。

与宋季相比，我就像一个不受宠的小三。

林小羽送我的领带是pxx上29.9买的。

香水是某鱼上买的二手。

我想和林小羽约会或者旅游，她永远是没空的。

一开始我不知道林小羽跟宋季去看演唱会、到处玩。

单纯地以为她是工作忙。

直到刷到了宋季的朋友圈。

“感谢有你。”

配图是两人在酒店的贴脸照。

那一刻我炸了。

我打电话质问林小羽。

可电话那头却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听话中”。

等到林小羽回来后，我和她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林小羽说我“神经病”。

然后转身离开。

一连三四天，都不见人影。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天她和宋季在酒吧里“把酒言欢”。

喝醉了两人就去酒店开房。

我痛苦，我嫉妒，可是我无能为力。

我太爱林小羽了。

我不能失去她。

于是我跟林小羽道歉，花钱买她的原谅。

给她买了5万的包、2万的裙子和2万的镯子。

林小羽看我的眼神冷得让我战栗:“你如果还疑神疑鬼，我们就分手。”

我不要分手。

所以我卑躬屈膝。

可是有些事根本忍不了。

林小羽和宋季的关系太好，好到没有距离，好到她拿我的钱去资助宋季开工作室。

我一毕业就拿到了不错的offer。

所以当林小羽要我负担她的房租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给心爱的人花钱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三年下来，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给你爱的同样也爱着你的人花钱是幸福。

给把你当ATM机的恋人花钱其实是痛苦。

4.

原以为，我和林小羽之间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林父林母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没过两天，他们特意到我家来和我母亲说我和林小羽的事。

“哎呀，亲家母，你看，这俩孩子小，有点任性，但咱们当父母的不能任性不是。”

我妈客气得给两人上了茶，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母见我妈不为所动。

又来拉我。

“小陈啊，其实叔叔阿姨很喜欢你的。”

“我们家小羽呢，只是和宋季的关系好点而已，毕竟两人从小玩到大嘛，也很正常。”

“但是我们最钟意你做我们的女婿了。”

我淡淡地抽出手:“叔叔阿姨，怎么林小羽今天没跟你们一起来呢？”

“哎呀，”两人对视一眼，林母笑着说，“小羽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嘛。”

“而且她工作也忙，这你是知道的呀。”

我拿出手机，点开宋季的朋友圈。

就在刚刚，宋季发了他和林小羽在外面玩的照片，定位是云南。

这下林父林母说不出什么了。

待他们走后，母亲问我:“这林家父母之前也没看出有多喜欢你，怎么这回……”

“因为他们看上我们家的钱了。”

我冷笑。

林小羽家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她爸妈又重男轻女。

所以只想林小羽能嫁个有钱的，多拿些嫁妆。

我虽然是单亲家庭，但是我的工作很稳定，而且母亲又开着一家花店，生意很好。

比起宋季那种家里没人托举，又没找到工作的人，我当然更胜一筹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母亲看着我，眼里有担忧，也有心疼。

她知道我省吃俭用，给林小羽买奢侈品。

也知道我曾经有多喜欢林小羽。

其实第一次带林小羽回家的时候，母亲就说过林小羽不适合我。

但是当时的我一点也听不进去。

“我当然放下了。”

母亲长舒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兄弟们很担心我这次又没有骨气地和林小羽和好。

隔天就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阿寓，这可是我们部门的美女，你快跟人认识一下。”

“这是我表妹的微信，你之前见过的，人家一直忙事业所以到现在还是母单，她可说了想跟你认识认识呢。”

我哭笑不得。

“兄弟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呢。”

良久群里“没救了”的表情包刷屏。

“还说放下了呢，这根本就没放下。”

正不知道怎么证明来着。

林小羽的电话来了。

“陈寓，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我想答应，可又觉得既然已经分手了就没必要再见了。

她却说:“我们聊一下分手的事，你不会懦弱到不敢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