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成都府有一位书生程思孝,父母早亡,家贫如洗,为了生计,就做了通判胡公的书办。
谁承想,这下子,不仅有了铁饭碗,还白捡了个媳妇?
这桩婚事,在胡家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胡银台,人称胡公,是个有眼力的官儿。
他见程孝思虽然穿的不怎么样,但是行为举止可不是寻常老百姓的样子,并且还写的一手好字。
看了看周围的年轻人,再跟眼前这个一比较,他心中就有了打算。
他也没问程孝思愿不愿意,也是不要提亲礼,就直接把最小的女儿四娘许配给了他。
四娘是妾室所生,生母早逝,在府里本就没什么地位。
这桩婚事,胡家上下觉得是胡公乱点鸳鸯谱。
大公子、二公子都不看这个新赘婿,大小姐、二小姐更是掩嘴笑。
这个时候这有三小姐人好心,私下里帮着俩人接济吃穿用度。
胡公天天上班忙,虽然知道家中小辈势利,也只能勉励程孝思安心读书,盼他日后金榜题名。
程孝思这孩子也是上进,肯用功。
他住的是胡公安排的屋子,饭食也算周全,但公子们、仆人们见他清贫,背地里也说三道四。
更有过分的只要他开始读书,就故意喧哗,敲锣打鼓。
程孝思起初还忍让,后来抱着书躲进卧房,门一闩他什么也不顾,只管读书。
唯有四娘,这个被姊妹们暗地里讥讽为“贵人”的妻子,始终如一。
她性情沉静,少言寡语,面对冷嘲热讽,丝毫不在意。
俩人的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是安稳快乐。
她的贴身丫鬟桂儿年轻气盛,见主子受气与人争辩,甚至和二小姐的丫鬟春香赌咒发誓。
“若我家姑爷将来发达,定要二小姐“挖眼”兑现讥讽。”
四娘知道了,也只是停下纺车,淡淡地看一眼,毫不在意。
几年光景倏忽而过,程孝思在胡公的关照下考中了秀才,正准备一鼓作气参加乡试。
可这时候,胡公却突然病逝。
胡府的天,一下子塌了半边。
灵堂上,程孝思披麻戴孝。
然而,胡公的尸骨未寒,胡家内部却因争夺家产闹得乌烟瘴气,连父亲的棺椁都因为争夺家产而迟迟未能安葬。
程孝思看着这乱象,心寒齿冷。
在三小姐的暗中资助下,他收拾行囊,告别了四娘,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
临行前,四娘将辛苦积攒的银两塞给他,低声嘱咐:“这个家,如今父亲走了,若得中举人,或许还能回来,若不得中此门怕再难进了。”
程孝思什么话都说不出,只得握紧银子记住妻子的叮嘱。
命运弄人,初试,程孝思竟名落孙山。
他自觉无颜再见江东父老,更愧对四娘没脸回去,就在京城隐姓埋名。
好不容易得到一位姓李的御史赏识,收为幕僚,并资助他捐了个“贡生”资格,得以参加顺天府的考试。
这一次,程孝思,高中进士,还被选为“庶吉士”,真正是鲤鱼跃过了龙门。
他这才向恩人李御史吐露实情,李御史不仅不怪他,反而借他千两白银,派心腹管家先行赶回四川,为他在老家置办产业。
管家到了成都,恰逢胡大郎家道败落,正变卖一处别墅,管家直接买下。
随后,车马煊赫地前往胡府,迎接四娘。
程孝思高中的消息,其实早先也曾传到胡府。
但胡家上下,他们压根不相信,或者是不愿信。
不久,恰逢三公子大婚,兄嫂姐妹齐聚一堂,唯独无人想起去请四娘。
正当宴席热闹之际,有人呈上一封给四娘的信函。
大公子拆开一看,信中正是程孝思高中并派人接四娘的消息,还附有那处别墅的房契。
满座宾客这才赶紧攀附的去嚷着“请四娘出来相见。”
谁知四娘闻讯,竟神色如常而至。
刹那间,满堂宾客谈论的全是四娘,再也没人敢轻视他们。
四娘起身,只向李夫人和三小姐郑重拜别,随即登上来接她的华丽车驾,扬长而去。
胡家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那买下大郎别墅的“神秘富商”,竟是程孝思!
四娘随管家住进程家新买的别墅,起初日用颇为简朴。
胡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姐赶紧送来仆役、器具,想修补关系。
四娘一概婉拒,只收下了李夫人送来的一名丫鬟。
不久,程孝思衣锦还乡,祭拜岳父胡公。
胡家兄弟准备拜见这位新贵妹夫,程孝思却只在灵前祭奠完毕,又拜谢了李夫人,便径直登车离去。
他后来忍不住地选择自掏腰包,按礼制,风风光光地安葬了胡公。
程孝思为官清正,胡家二郎后来卷入一桩人命官司,主审官恰是程孝思的同科进士。
胡大郎四处托人求情,甚至搬出岳父王观察写信,都不起作用。
走投无路之下,胡大郎最后去求四娘,放自己一马。
胡大郎跪地哀求,而四娘淡淡一笑,“大哥是男子汉,这点小事何至于此?”
胡大郎哑口无言,最终狼狈而归。
胡家上下闻讯,又是咒骂。
然而没过几天,胡二郎竟被无罪释放回家。
胡家又讥笑四娘不肯帮忙,活该被怨恨。
正议论间,四娘派来的仆人到了,奉上银两说:“我家夫人为二舅爷的案子,着实费心打点,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胡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二郎能回来是因为四娘和程孝思一直在帮他们。
至此,胡家上下再无人敢小觑这对夫妻。
主要信源:(聊斋志异——《胡四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