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3月,祁连山里风雪交加,一支千余人的队伍穿着破烂的衣服,缓慢地向前进。
他们是西路军李先念率领的一个支队,刚刚突围而出,准备走到新疆去。

李先念不知道的是,部队的行踪已经暴露,马步芳正在调集重兵,准备对其进行追击。
而此时,部队经不起任何一次进攻,因为将士们饥寒交加,战斗力很差,一旦遭遇袭击,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军覆没。
但是,李先念支队是幸运的,马步芳的一个报务员扣下了他的调兵的绝密情报,拯救了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保留了红四方面军的火种。
这是怎么回事,马步芳的报务员为何会帮助西路军?
1937年3月中旬,西路军2.1万余人在经历了古浪、永昌、山丹、高台、倪家营子等战斗后,虽然歼灭马家军2万人,但自身损失也很大,只剩下3000余人。
就这么点人,已经无法完成既定目标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量把部队带回去。
3月14日,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举行了一次会议,会议作出三项决策,首先,徐向前、陈昌浩离开部队返回延安汇报工作;其次,剩下的3000余人分散打游击,分三路突围出去;成立西路军工作委员会,李先念负责军事,李卓然负责政治。

会后,西路军分成三个支队,王树声、孙玉清等人率9军剩下的1000多人作为右支队,沿祁连山向西北游击;毕占云和张荣等人率特务团一部、伤员和妇女团留下来就地打游击;李先念、程世才等人率30军1000多人作为左支队,穿越祁连山去新疆。
右支队开拔后,鉴于目标太大,决定分散游击,9军军长孙玉清带着一部分将士,以及西路军电台队长刘俊英、机务员刘玉庭、报务员曾庆良等6人,在行军途中遭到叛徒出卖,结果被巡山的马家军骑兵发现,经过一番激战,所部损失殆尽,孙玉清及电台人员都被俘虏。
马步芳残忍至极,对于抓捕的红军将士,要么严刑拷打,要么残忍杀害,孙玉清被捕后不久就惨遭处死。
但是,被捕的电台人员就幸运得多了。
此前,西路军总部有个管理机务的工程师叫作刘景炎,他原来是冯玉祥的部下,而马步芳及马家军的许多将领也都曾是冯玉祥的部下,彼此都很熟悉。
西路军撤退前,许多失散人员被俘,其中就包括刘景炎,当时他被马忠义部俘虏。
马步芳的哥哥骑5师师长马步青也认识刘景炎,他听说刘景炎被俘,便找到马忠义,将刘景炎要到武威,让其在电台服务。

好巧不巧,马步芳在西宁的电台台长张之俊也曾是冯玉祥的部下,与刘景炎是老同事,两人在电报来往时一听如“故”。
右支队的电台人员被俘后,刘景炎打算设法营救,他知道张之俊与马步芳很熟,便给张之俊发去一封电报,说被俘人员中不少人是自己的学生,请张之俊念及同行关系,设法施救,张之俊答应了。
更巧的是,当时马家军总部缺乏电讯人才,马步芳曾让张之俊想办法找人,张之俊想起此事,顿时心生一计,马上找到电台报务主任熊维邦,说西宁电台中能上机的人不多,而被俘人员中有不少人才,不如为己所用,少杀些人也可积些阴德,熊维邦表示同意。
在熊维邦的支持下,张之俊给马步芳写了个报告,说:
我们电台日渐扩大,所需人员缺乏,虽在继续培养,一时尚不能满足需要,在红军西路军被俘人员中,肯定有此种人才,能否清查一下,为我所用。
马步芳看完报告后,认为可行,便让人在被俘人员中清查,被俘的刘俊英、刘玉庭、曾庆良等6人很快便被送到西宁,在张之俊的安排下,6人都在西宁电台服务。
这其实是马步芳的一个疏忽,因为曾庆良等6人刚被俘就被安排到涉及军政机密的电台工作,太不妥当了。

而对西路军来说,这一连串的巧合,恰为李先念支队的生存起到了关键作用。
1937年3月上旬,李先念带着部队在祁连山缓慢前进,头顶上的飞机却时不时飞过去,结果部队的行踪就被蒋介石知道了。
很快,马步芳接到蒋介石发来的密电,说空军发现千余名西路军正沿祁连山腹部西进,让他派重兵围剿,务必全歼。
马步芳不敢怠慢,当即作出部署:驻扎西宁的马步銮旅抽调一个骑兵团,由参谋长郭全梁率领,沿都兰县方向进行追击;驻扎河西的骑兵总指挥马彪马上派出主力骑兵就近围剿。
很快,马步銮就派出去了骑兵团,而给马彪的命令则被写成电文,电文最后还写着四个字:十万火急!
如果这份电报发出去,以马家军兵力之优势,马彪骑兵主力之厉害,李先念部绝无生还可能,但奇迹再次发生。
马步芳的命令下达后,被译成密码后送到熊维邦手里,如此重要的电文,本该他亲自发出,他却交给了别人。
原来,大家以为仗打完了,对保密都不太上心,首先密码就有问题,他们用的是“旋密”,即在明码上稍微改了一点,懂电报的人一看就明白。
其次,西宁电台的工作人员普遍存在懈怠心理,之前忙活了好一阵子,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尤其是熊维邦,他在打仗前刚结婚,新婚燕尔却好久没回家,现在刚消停下来,他打算回家歇几天,要不然老婆该着急了。
正因如此,当熊维邦收到电文后,因为急着回家,所以连电文内容都没看,就交给替自己当班的报务员曾庆良了,也就是此前被俘的西路军电台人员,自己则回家逍遥快活去了。

曾庆良出生于1917年,1931年14岁就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别看他文化水平不高,却在电讯方面有着过人天赋,曾在红一方面军担任报务员,后来转入红四方面军担任报务员,直至参加西路军西征被俘。
曾庆良委身敌营是迫不得已的,一直在想办法回去,但苦于没有机会。
熊维邦将电文交给曾庆良后,起初曾庆良误以为是一封普通电文,但本能促使他翻译密码,看到内容后吓了一大跳:这封电报要是发出去,李先念支队就要遭遇马家军的前后堵截了!
此时,曾庆良在西宁电台才待了20多天,却已经得到熊维邦的信任,可见他业务能力出众,还特别善于伪装自己。
曾庆良决定,即便自己牺牲,也要挽救西路军,于是他在电报机上随便按了几下按钮,装作电报已经发出去了,然后将电文放在熊维邦办公桌上,就下班回宿舍去了。
接下来四天,熊维邦都在家里陪老婆,马彪部骑兵主力按兵不动,李先念部却越走越远。
直到四天之后,马步芳收到消息,他的部下刘呈德在玉门附近的青山头与李先念部交上火了,他这才意识到不对,怎么祁连山的西路军没有遭到进攻,马彪跑哪儿去了?
带着这个疑问,马步芳首先下令将调往都兰县的骑兵团撤回,以随时增援青山头,然后给电务处主任赵焕耀打去电话,“给马彪的电报发出去四天了,怎么也不见回报?”

电务处是领导电台的,与电台在同一个院子里,赵焕耀便马上去找张之俊询问,张之俊也是一头雾水,就跑去问熊维邦是怎么回事,熊维邦回机房查看,却发现电报就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当时脑袋就大了,知道这次闯大祸了。
很快,熊维邦就将曾庆良找来,问他为何不将电报发出,他却不紧不慢地回答说,“主任,机子里噪音太大,我发了几次都没发出去,要不我现在试试?”
熊维邦脸都气绿了,只是骂了曾庆良几句,就跑去找张之俊和赵焕耀解释,张之俊说,“肯定是曾庆良故意不发出去的!”
赵焕耀也附和说,“肯定是这样的,这可是一封追击他们西路军的电文,电报稿虽然是密码,但稍有发报知识的人都能看懂!”
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而是怎么向马步芳解释,要是说不通,大家都别想活。
思想前后,张之俊想到一个办法,他对二人说,“如果对马步芳说,电报是曾庆良扣下的,别说他活不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不如说这几天天气不好,信号干扰太大,电报一直发不出去!”
于是,三人找到译电处主任朱长玉,他与马步芳关系较好,请他代为说情。
朱长玉去找马步芳后,三人就在电台等着,不一会儿消息传来,马步芳并不打算追究,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曾庆良也逃过一劫。

马步芳为何不追究?
因为他此前已经消灭西路军大部,保护地盘的目的已经达到,对于西路军少量残部,他并不太放在心上,马彪没收到电报也不打紧,反正部队没损失,西路军也要去新疆了,做做样子给蒋介石看就行了。
正是因为电报没有及时发出,李先念部免遭灭顶之灾,虽然还是与马家军遭遇了,但遇到的不是主力,部队损失不大。
后来,李先念带着部队辗转来到新疆星星峡,在陈云、滕代远的接应下去到迪化,之后又转道去了延安。
而扣下电报的曾庆良,运气也是很不错的,侥幸逃过一死后,继续在西宁电台任职。
抗战爆发后,马步芳打算将西路军俘虏送到南京去,以此从蒋介石那里换取援助,蒋介石表示同意。
曾庆良因为扣押电报之事,与其他5人被当作“不可教化”分子,也被列入移送南京名单,先是被送到兰州“临时感化总队”接受思想教育,之后又被送去西安。
在去西安途中,途经平凉以东40里的同贤镇时,红军援西军实施营救,最终将曾庆良等6人救下,曾庆良由此回归组织。
此后,曾庆良继续从事电台工作,他长期扎根西北,参加了抗战和解放战争,到解放前做到了西北野战军通信处政治委员。

作为一名为西路军、为中国革命做出过重要贡献的人,曾庆良在1955年全军大授衔时,被授予少将军衔,1956年以后长期担任军事通信工程学院副院长、雷达工程学院院长,1996年去世。
李先念在祁连山的时候,并不知道曾庆山扣押电报之事,抗战前后他才得知真相,晚年每每回忆起这段往事,都感慨万千,如果没有曾庆山,他可能就埋骨祁连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