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物件是年代的符号,是人们劳动生产生活的智慧结晶。每一幅老物件背后,都有着时代的印迹、生活的记忆和岁月的故事。今天,谈谈农村生产队时代的老物件:水桶。
农村大集体时期,生产队里的每户社员家庭,都至少备有两种木水桶,一种是挑河水挑粪便、用来浇水泼粪的,称为粪桶,一种是挑井水、洗菜煮饭饮用的,叫水桶。

人是饮食男女,水和食,是生存的刚需。传统时代,农村人们都是挑水吃,水井是水源,每个村庄少不了水井,水桶是挑水工具,每户人家,都缺不了水桶。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塑料和铁皮水桶没有流行或者农民社员家买不起,农村使用的是清一色的木水桶。当年,有专门打造圆木桶的手工艺人,称桶匠,木匠的一个分支。水桶由桶匠师傅精心打造,选用上等木料作板,拼接成圆柱形桶体,外层用铁丝或竹篾箍紧,再用桐油刷一遍,经久耐用,不腐不锈,用个十来年都没问题。
勤劳和自给自足,是小农时代的标签,这一点,在水桶这个物件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集体时代,农民社员们的集体劳动作息时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挑水是家务活,不得占用劳动时间,成年人挑水赶在早晚进行。天一放亮,勤快的社员们起床后,第一件事,赶紧挑着水桶去井上担一桶水回家,然后再去上工。晚上收工回家,吃完晚饭喂完猪食后,又摸黑去挑一桶水,才能睡觉休息。
水桶,也见证了农村小孩的成长轨迹。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小孩,远没有现在的金贵,更没有娇生惯养的资本,打小起,就得经受住风雨,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这些劳动,既有捡粪、割牛草、拾稻穗等挣工分的生产劳动,也有做饭洗衣、打猪草、拾柴草等家务劳动,其中,挑水,就是从小起必需要挑起的家务重担。
当年,农民家庭人口多,洗菜做饭、烧水喝茶、洗浴洗漱,都需要清洁干净的井水,用水量大,家中的小孩子,体恤父母的艰辛,都会自觉主动去担负挑水的任务,水桶成了童年的劳动工具和不会发声的伙伴。

挑水的时间通常集中在放学后,从村庄到水井处,都是挑着水桶、往返不断的孩童们,那排着队、络绎不绝的场景,像极了小时候,小孩子百看不厌的蚂蚁们排队搬运食物回巢穴的情景。
有人说,农村儿童是在挑着水桶中成长的,这话一点不假。
“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农村小孩子们挑水劳动始于“抬水”,当年,两个小孩共抬一桶水回家的场面也常见,这并非是推诿、依赖和攀比,而是协作、责任和合作。
农家的水桶,通常是为成年人所备,一担装满水的水桶,重量在七八十斤左右,这非十来岁孩子们所能承受的重量,于是,家中兄弟姊妹,两人一组抬着一只水桶去提水抬水回家,小小年纪,稚嫩的肩膀,通过共同合力协作,分担家庭家务的重担。
到了十来岁后,则是要独自担水桶挑水了,刚开始,从水桶的三分之一挑起,逐渐加之一半、四分之三,及至能挑得起满桶水时,也分别长成了半大小子和大姑娘了。
在乡间和交往中,人们常用“半桶水”,形容那些一知半解、根基不实、为人浅浮、爱炫耀出风头的人和行为,这一点,孩子们从挑水的亲身经历和实践中,也感知和明白蕴涵其中的生活经验和哲理。
小时候,挑半桶水时,水老是在水桶晃动,带动水桶晃悠,人挑着担,就像喝多了酒一样,步伐凌乱、节奏失调,而在挑满满一桶水时,虽然肩上担子重了,但水桶更沉实,挑起来步伐反而更稳重。

所以,从小就明白了这样的道理,桶要水满,人要实心,不可学不能当“半桶水”。
八十年代后,农村兴起了在自家院子打摇水井,不再去村里公用水井挑水,加上塑料桶具的普及,塑料桶代替了水桶,提水代替了挑水。除一些偏远山区外,水桶不再是农家必备,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