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勃在诛杀吕氏后，被汉文帝任命为右丞相。一天，周勃在家中大摆宴席，众人纷纷道贺，有一小吏却张嘴说：“我来给你奔丧。”
那年，周勃是右丞相。
长安城里，人人都在说他的名字。说他如何带兵进了北军，振臂一呼，就夺了吕氏的兵权。说他如何杀伐果断，把吕家的人，从王侯到走卒，清了个干净。
传得最神的，是他亲手把龙袍，披在了代王刘恒的身上。
后来，刘恒果然成了汉文帝。
周勃信这些。他信兵符，信刀剑，信看得见摸得着的权柄。
所以，他在府里摆了宴。
车马停在相府门前，流水一样。宾客下车，一身锦绣，眼神像火。他们不看府邸，只看周勃的脸。
厅堂里全是人，只有酒在咕嘟。
“丞相！”道贺的人开口，声音很响。
周勃不答话，只是举杯，喝酒，目光从一张张谄媚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无名小吏。
他没贺礼，也没笑。他走进来，所有声音都停了。
然后，他说：“我来给你奔丧。”
周勃听完，笑了。他说：“我刚定了国，安了邦，你来奔什么丧？”
小吏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头顶的官帽：“功高震主，是为取死之道。”
话说完，人就走了。没喝一口酒，没拿一文钱。
周勃一个人坐在主位上，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梁冠。
不久后，朝堂上。汉文帝问他：“天下一年，钱粮出入几何？”
周勃答不上来。
文帝又问：“刑狱几宗？”
周勃汗流浃背。他看着皇帝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也很冷。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吏的话，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几天后，他上书请辞，回了封地。
他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回到绛县，他还是列侯。但他心里不踏实。他怕皇帝派人来杀他，怕政敌派人来害他。
每次见客，他都要披甲。让家丁拿着刀，站在身后。
来的客人，话都说不利索。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长安。有人告他谋反。
一道诏书，周勃下了大狱。
廷尉府的大牢，又冷又湿。
审问的官员问他：“君侯为何要反？”
周勃说：“我没有反。”
那官员笑了：“你日日披甲，不是想反，是想做什么？”
周勃不说话了。他看着牢房顶角的一张蛛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小吏的脸。
他开始求人。
他把家里所有的金子，都送了出去。送给狱卒，送给官员。
第一天，没人理。
第三天，有人来收钱。
第五天，狱卒告诉他：“可以去找公主。”
他儿子周胜之，娶了皇帝的女儿。
最后，是薄太后出了面。文帝下令，放人。
出狱那天，周勃站在廷尉府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说了一句话：“我曾将百万军，安知狱吏之贵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