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死后，齐王刘肥进宫撞见吕后的女儿鲁元公主，下跪高呼：“娘，最近身体可好？”
这事，要回到几天前那场宴席。
汉惠帝二年，刘肥从他的齐国来到长安。他是高祖的长子，封地七十余城，是所有兄弟里，家底最厚的一个。
在长安这地方，家底厚，不一定是好事。
吕后在未央宫摆了酒。
说是家宴，可谁的家宴，吃得人心里发怵？赵王刘如意的血还没干透，那个叫“人彘”的东西，像个鬼魂，飘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肥整场宴席，头就没抬起来过。他只想当个影子。
可他的皇帝弟弟，刘盈，偏不让他当影子。
刘盈很热情，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酒过一巡，他指着上首的空位，对刘肥说：“哥，这是家宴，按家里的规矩来，你为长，你坐。”
刘肥的腿肚子都在抖。他连说不敢。
刘盈却以为他客气，笑着，半拉半拽，硬是把他按在了那个位置上。
刘肥屁股刚挨着坐垫，就感觉不对了。
一道目光，像冰针一样，从珠帘后头扎过来。
吕后的脸，看不真切，但所有人都觉得，那里的温度，降下来了。
她没说话，也没咳嗽，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皮。
一个宦官，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下一秒，满殿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很快，两杯温好的酒，被端到了刘肥面前。
吕后从帘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不及眼底。她说：“齐王远道而来，哀家敬你一杯，为你祝寿。”
刘肥不敢不喝。
他端起其中一杯酒，站起身，正准备一饮而尽。
旁边的汉惠帝刘盈也站了起来，端起了另一杯。他笑着说：“哥哥祝寿，弟弟岂能不陪？”
吕后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会来这么一出。那两杯酒里，都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陛下不可！”
她失声尖叫，一步上前，打翻了汉惠帝手里的酒杯。
酒洒了一地，滋滋作响，升起一股青烟。
刘肥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地上的酒，又看看脸色煞白的吕后，瞬间明白了。
酒里有毒。
那一刻，他感觉死亡的绳索已经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没有声张，只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假装醉得不省人事。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将他抬出了大殿。
回到齐王在长安的府邸，刘肥一身冷汗，酒意全无。他知道，今天躲过去了，但吕后不会放过他。
他觉得自己走不出长安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府上的一个幕僚，内史士，给他指了一条路。
内史士说：“太后一生，最疼的就是陛下和鲁元公主。如今，大王您有七十多座城，而公主的食邑，不过区区数城。您若能献出一个郡给公主，作为她的‘汤沐邑’，太后必然高兴。”
刘肥觉得有理，但又觉得不够。
内史士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还不够。您还得把姿态降到尘埃里。您要尊公主为王太后，把她当成您的母亲来侍奉。”
把亲妹妹，叫成娘。
这是把一个男人，一个王爷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但和命比起来，脸面一钱不值。
刘肥想通了。
他立刻命人备下厚礼，在府中大摆宴席，只请了一个人，鲁元公主。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他跪在地上，对着满脸错愕的妹妹，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娘”。
鲁元公主吓得不知所措。
刘肥却不管不顾，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将富庶的城阳郡，献给鲁元公主。
消息很快传到了吕后那里。
吕后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明白了刘肥的意思。
这个儿子，不是来跟她抢江山的，是来跟她求饶的。
她的杀心，瞬间就散了。
第二天，吕后亲自在齐王府设宴，款待刘肥。宴会上，她笑语盈盈，嘘寒问暖，仿佛前几天的杀机，只是一场梦。
酒还是那些酒，但里面没了毒。
几天后，刘肥获准返回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