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年11月,李密宴请翟让。宴会开始后,李密拿出一张宝弓,递给翟让说:“我近来寻得一张好弓,请翟司徒鉴赏。”翟让接过弓,刚刚把弓拉满,却被身后的蔡建德一刀砍翻在地,当场身亡。
翟让,字宣道,东郡韦城人。他出身只是个法曹小吏,因犯了死罪,被黄君汉、贾雄等狱吏偷偷放走,逃到了瓦岗。在那里,他聚啸山林,拉起了一竿人马。
他为人豪爽,有几分草莽英雄气,但不识字,也没什么长远打算。他的队伍,更像是劫富济贫的响马。
直到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改变了瓦岗的命运。这个人,就是李密。
李密,字玄邃,家世显赫,祖上是北周的“八柱国”之一,父亲是隋朝的上柱国。他自己也曾是隋炀帝的宫廷侍卫,因生得“鹰视狼顾”,被隋炀帝猜忌而罢官。
后来,他跟着杨玄感造反,失败后亡命天涯,最后辗转来到了瓦岗。
翟让听说李密来了,亲自下山迎接。他看重李密的才华和谋略,将他奉为上宾。
此后,瓦岗军在李密的指挥下,脱胎换骨。他们连战连捷,攻城略地,尤其是在洛口仓一战,开仓放粮,赈济饥民,一时间天下响应,队伍迅速扩张到数十万人,成了中原第一大势力。
瓦岗军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但一个致命的问题也浮现出来:这支军队,到底听谁的?
名义上,翟让还是大龙头。但所有人都知道,瓦岗军的“大脑”和“灵魂”是李密。
翟让是个实在人,他觉得李密功劳大,就该坐头把交椅。于是,他主动提出,要把瓦岗军首领之位让给李密。
这个举动,在江湖上是“义薄云天”,但在政治上,却是“幼稚至极”。
李密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他成了魏公,封翟让为上柱国、司徒、东郡公。表面上看,兄弟情深,皆大欢喜。但权力的天平,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失衡。
翟让或许不在乎,但他身边的人坐不住了。
他的哥哥翟弘,是个粗人,喝醉了就对翟让嚷嚷:“天子本该由你来当,凭什么让给那个外来户?”
部将王儒信,则劝他:“司徒您应该自称‘大冢宰’,总管一切事务,把权力抓回自己手里!”
这些话,后来都传到了李密的耳朵里。他开始意识到,只要翟让还活着,自己这个“魏公”就坐不稳。
李密是个狠人,他信奉的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知道,翟让集团代表的草莽习气,和他要建立的宏图霸业格格不入。路线不同,终有一战。与其等他们发难,不如自己先下手。
他找来心腹谋士房彦藻商议。房彦藻一针见血地指出:“翟让贪婪,其兄狂妄,这种人留着,终究是祸害。”
李密开始布局。他先是提拔了一批翟让的亲信,分化瓦解;然后又故意送给翟让很多金银财宝,麻痹他的警惕心。
617年11月的一天,李密以犒赏将士为名,在自己的大帐中大摆筵席。他特意邀请了翟让、徐世勣、单雄信等所有瓦岗军的核心将领。
翟让不疑有他,带着哥哥翟弘和亲信赴宴。
宴会的气氛很热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密频频举杯,将翟弘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之际,李密站起身,拍了拍手。门外,亲兵抬进一张造型精美的宝弓。
李密笑着走到翟让面前,亲手将弓递了过去,说:“我近来寻得一张好弓,请翟司徒鉴赏。”
翟让不通文墨,却生性尚武,见到良弓自然心喜。他哈哈大笑着接过弓,站起身,双臂运力,猛地将弓弦拉开。弓如满月,弦似霹雳,翟让正要开口夸赞,全然没有注意到,李密的亲信蔡建德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就在翟让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弓上的一刹那,蔡建德抽出雪亮的佩刀,对准翟让毫无防备的后颈,用尽全力,一刀挥下,翟让当场气绝身亡。
翟让的亲信王儒信、翟摩侯等人见状,想要冲上来拼命,却被早已埋伏好的刀斧手乱刀砍死。
坐在翟让旁边的徐世勣,反应最快。他本能地起身就跑,刚到帐门口,就被追上来的武士一刀砍中脖颈,血流如注,倒在地上。
王伯当上前喝住武士,徐世勣这才保住一命。
单雄信离得远,手无寸铁,眼看逃生无望,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密连连叩头,请求饶命。
李密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走到奄奄一息的徐世勣身边,亲自为他包扎伤口,并饶过了单雄信。
自此,李密除掉了最大的内部威胁,将瓦岗军的权力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但仅仅一年后,李密在与王世充的决战中,兵败如山倒。战前,瓦岗旧将邴元真等人暗通王世充,阵前倒戈,单雄信则率部投降。
瓦岗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仓皇逃亡的李密,走投无路,最终选择了投降刚刚在关中立足的李渊。
李渊起初对他十分优待,封他为光禄卿,还把表妹嫁给了他。但对李密这样的枭雄来说,寄人篱下比死还难受。
李密看着昔日的部将徐世勣等人依然手握重兵,而自己却成了个虚职闲官,心中的不甘与日俱增。
终于,他借口外出联络旧部,带着亲信王伯当离开了长安,企图东山再起。
李渊岂能容他。唐将盛彦师奉命追击,在熊耳山下,将李密团团围住。一场激战,李密兵败被杀,时年三十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