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你爸还能撑几天?”病房外,表哥陈明刻薄地问道,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32岁的陈阳紧握着手中的病危通知书,看着表哥那副迫不及待的嘴脸,心中涌起一阵厌恶。“明哥,爸还没走呢,你说这话合适吗?”陈阳强压着怒火。
“我这不是关心吗?”表哥冷笑一声,“你爸那套老房子,还有那几万块存款,总得有人继承吧?”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里传来父亲虚弱的呼唤声:“阿依...对不住...苗族...女儿...”表哥翻了个白眼:“看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但陈阳的心却猛地一震,父亲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一个他从未知晓的秘密。
1
深夜的医院走廊异常安静,只有监护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提醒着生命的脆弱。陈阳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双眼通红,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
三天前,父亲陈建军还在家里和他讨论着年底的装修计划,谁知道下午就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客厅里。
送到医院后,医生说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
“陈阳,你在这干坐着也没用。”表哥陈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要我说,你就别太难过了,人总有这一天的。”
陈阳抬头看了表哥一眼,没有说话。从小到大,这个比他大五岁的表哥就没少给他找麻烦,仗着自己是长子长孙,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对了,”表哥压低声音,“你爸那套房子是不是已经过户给你了?还有银行里那几万块钱,卡在你手里吧?”
“明哥,你什么意思?”陈阳皱着眉头。
“没什么意思,就是关心一下。”陈明喝了一口咖啡,“不过话说回来,你爸这些年一个人带你也不容易,要是真的走了,你可得好好孝敬他,别让人家说闲话。”
陈阳知道表哥这是在暗示什么,但他现在没心情和他计较这些。
父亲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从他记事起,就是父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父亲既当爹又当妈,省吃俭用供他读书,直到他大学毕业工作。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里传来了动静。
“阿依...阿依...”父亲虚弱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了出来。
护士匆忙走了出来:“病人家属在吗?病人醒了,但是说话有些不清楚,你们进去看看吧。”
陈阳立刻站起来,表哥也跟在后面。
进入重症监护室,陈阳看到父亲半睁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他赶紧走到床边,俯身听父亲说话。
“阿依...对不住...苗族...女儿...”父亲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陈阳的耳朵。
“爸,你说什么?什么苗族女儿?”陈阳急切地问道。
但父亲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在重复着那几个词:阿依、对不住、苗族、女儿。
“这老头子开始说胡话了。”表哥在旁边不耐烦地说道,“什么苗族女儿,他这辈子就娶过我姑姑一个女人,哪来的什么女儿?”
陈阳瞪了表哥一眼:“你小声点!”
就在这时,护士注意到父亲的右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陈先生,你父亲手里一直攥着个东西,我们也不敢强行拿出来,你看看是什么。”
陈阳小心翼翼地掰开父亲的手指,一枚精致的银项圈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一枚典型的苗族银饰,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缠枝纹,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经常有人触摸。最引人注意的是,在银项圈的背面,刻着一个秀气的“朵”字。
“这是什么东西?”表哥凑过来看,“看起来像是少数民族的东西。”
陈阳仔细端详着这枚银项圈,心中涌起千万种猜测。父亲从来没有给他看过这个东西,而且父亲这辈子从来没有去过苗族地区,这银项圈是从哪来的?
就在这时,父亲突然用力抓住了陈阳的手,眼睛也睁得更大了一些。他看着银项圈,然后看着陈阳,声音微弱但却异常坚定:
“去...黔东南...朗德上寨...找你姐姐...阿依朵...替我...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父亲的手松开了,又陷入了昏迷。
监护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护士赶紧上前检查,然后对陈阳说:“病人又昏迷了,不过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陈阳握着那枚冰凉的银项圈,脑海里一片混乱。姐姐?阿依朵?黔东南?朗德上寨?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但父亲说得如此清楚,如此坚定,绝不像是病糊涂了的样子。
“什么姐姐不姐姐的,”表哥在旁边冷嘲热讽,“你爸这是病糊涂了,你可别当真。黔东南那么远,你跑去干什么?万一你爸这几天真的走了,你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陈阳没有理会表哥的话,他紧紧握着银项圈,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弄清楚父亲话中的真相。
2
第二天一早,陈阳向公司请了长假,独自回到了父亲的老房子。这是一套八十年代的老式住宅,虽然不大,但父亲打理得很干净。
陈阳以前无数次来过这里,但从来没有仔细翻找过父亲的私人物品。现在,他必须找到关于“阿依朵”和“黔东南”的线索。
他从父亲的卧室开始搜找,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直到他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发现了一个小铁盒。
铁盒很旧,表面已经生锈,但被精心保护着。陈阳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张老照片、一本泛黄的日记,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票据。
最上面的照片让陈阳震惊了:照片里的父亲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穿着蓝色的工装,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苗族盛装的姑娘,姑娘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但是照片的边缘被人为地撕过了,姑娘的脸只能看到一半,另一半已经缺失。
陈阳的手有些颤抖,这个穿苗族服装的女人是谁?她怀里的孩子又是谁?难道就是父亲说的“阿依朵”?
他继续翻看其他照片,都是父亲年轻时在某个山区工作的照片。背景都是青山绿水,还有一些苗族风格的建筑。
然后他打开了那本泛黄的日记。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1990年3月,黔东南插队日记。
陈阳的心跳加快了,父亲竟然真的去过黔东南!
他一页页地翻看着,父亲的字迹工整,记录着在苗寨的每一天:
“3月15日,今天到达朗德上寨,寨里的人都很淳朴,说话声音很好听。”
“3月20日,阿妹教我学苗语,她的银饰很漂亮,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像风铃一样。”
“4月10日,阿妹说要给我做一个银项圈,说是苗族的传统,代表友谊。”
“5月1日,和阿妹一起参加苗族的传统节日,她的歌声真好听。”
随着日记的推进,陈阳发现父亲和那个叫“阿妹”的苗族姑娘关系越来越密切。到了后面,字里行间透露出浓浓的情意:
“6月18日,阿妹说她有了,是我们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7月2日,阿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她很辛苦,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9月15日,阿朵出生了!她的眼睛像她妈妈,很漂亮。阿妹给她起名叫阿依朵,说是'美丽的花朵'的意思。”
看到这里,陈阳完全震惊了。父亲竟然在苗寨有过一个女儿!而且这个女儿现在应该已经32岁了,和自己差不多大。
但是日记的最后几页,画风突然变了:
“10月20日,家里来信了,催我回去。说已经给我安排了工作,还要给我介绍对象。”
“10月25日,我该怎么办?我舍不得阿妹和阿朵,但是家里的压力很大。”
“11月1日,我必须走了。我把银项圈留给阿朵,等我回来接她们。”
“11月5日,今天是我在寨里的最后一天。我答应阿妹,一定会回来的。”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陈阳知道,父亲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继续翻看铁盒里的其他东西,发现了几张汇款单,都是寄往“贵州省黔东南州朗德上寨”的,收款人是“石阿妹”。最近的一张汇款单竟然是去年的,金额是五千元。
原来,父亲这些年一直在给苗寨寄钱!
陈阳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墙慢慢坐下。
原来父亲这些年心里一直藏着这样一个秘密,一直在承受着抛妻弃女的愧疚。
而他,竟然有一个从未谋面的苗族姐姐!
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陈先生,您父亲的情况有些不稳定,您最好赶紧过来。”
陈阳立刻收拾好日记和照片,急忙赶往医院。
在出租车上,他一遍遍地看着那张撕破的照片,想象着完整的画面。
那个抱着孩子的苗族女人,就是父亲年轻时深爱的人。
而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就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姐姐阿依朵。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父亲的病情如何,他都要去黔东南找到阿依朵,完成父亲的心愿,也满足自己对这个神秘姐姐的好奇。
3
在医院里陪了父亲三天,父亲的病情时好时坏,但再也没有醒来说过话。医生说这种情况很难预测,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
表哥陈明每天都会来医院“关心”一下,但陈阳知道他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陈阳,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守着吧?”表哥又开始了他的说教,“你还年轻,总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而且你爸这样下去,医药费得花多少钱?”
“明哥,这些事不用你操心。”陈阳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日记。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表哥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你爸就算醒了,也是个植物人,你守着有什么用?”
“你给我出去!”陈阳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这里不欢迎你!”
表哥被陈阳的反应吓了一跳,悻悻地离开了病房。
陈阳重新坐下,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与其在这里无助地等待,不如去黔东南找到阿依朵,了却父亲的心愿。
也许当阿依朵来到父亲身边时,父亲会有奇迹般的好转。
他在网上查了从杭州到黔东南的路线:先坐高铁到贵阳,然后转汽车到凯里,最后再想办法到朗德上寨。全程需要十几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陈阳向医院说明了情况,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踏上了去黔东南的旅程。
他随身带着那本日记、撕破的照片,还有那枚神秘的银项圈。
高铁上,陈阳一遍遍地翻看着父亲的日记,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阿依朵的线索。但除了知道她是1990年出生的,住在朗德上寨,母亲叫石阿妹之外,其他的信息非常有限。
最让他担心的是,三十多年过去了,阿依朵还在朗德上寨吗?她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吗?她会接受自己吗?
晚上八点,陈阳到达贵阳。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去凯里。
躺在床上,陈阳拿出手机搜索关于朗德上寨的信息。原来这是一个有着千年历史的苗族村寨,以银饰制作和传统文化保护而闻名。网上有很多游客拍摄的照片,青山绿水,吊脚楼鳞次栉比,穿着盛装的苗族姑娘在石板路上走过,确实很美。
但是对陈阳来说,这个美丽的地方更像是一个谜题。在这样一个看似与世隔绝的地方,他能找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吗?
第二天早上,陈阳坐上了开往凯里的长途汽车。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变成了乡村,然后是连绵的群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
在凯里汽车站,陈阳询问去朗德上寨的班车,被告知一天只有两班,而且都已经开走了。
“小伙子,你要去朗德上寨?”一个中年司机走过来,“我可以开三轮车送你去,不过路有点远,要两个小时。”
陈阳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点点头:“多少钱?”
“来回一百块。”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陈阳别无选择。他坐上了三轮车,开始了最后一段寻亲路。
山路崎岖不平,三轮车颠簸得厉害。但陈阳的心情却越来越紧张,他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神秘的姐姐了。
“师傅,朗德上寨的人都姓什么?”陈阳问道。
“大部分姓石,也有姓王的、姓吴的。”司机回答,“你要找什么人?”
“找一个叫阿依朵的女人,她妈妈叫石阿妹。”
司机想了想:“石阿妹我不认识,但是阿依朵这个名字我听过。她好像是寨里很有名的银匠,做的银饰特别漂亮。”
陈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原来阿依朵真的存在,而且还在朗德上寨!
“她人怎么样?”陈阳忍不住问道。
“听说人很好,很善良,就是命有点苦。”司机叹了口气,“她妈妈很早就死了,是跟着外婆长大的。这些年一直没嫁人,专心做银饰。”
听到阿依朵的母亲已经去世,陈阳的心情很复杂。看来父亲永远没有机会向那个苗族女人道歉了。
两个小时后,三轮车终于停在了朗德上寨的村口。
陈阳下车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上,两边是典型的苗族吊脚楼,每家每户的屋檐下都挂着红灯笼。
远处的山上云雾缭绕,近处的小溪清澈见底,几个穿着苗族服装的孩子在水边嬉戏。
这里的一切都和父亲日记中描述的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阿依朵就在前面的银饰坊里。”司机指着前方说道,“你沿着石板路一直走,看到'银饰坊'的牌子就是了。”
陈阳点点头,付了车费,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寻找姐姐的最后一段路程。
4
陈阳背着行李,沿着石板路慢慢向寨子深处走去。路两边不时有苗族村民好奇地看着他这个外来人,但都报以善意的微笑。
走了大约十分钟,陈阳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门前编竹篮。他走上前去,礼貌地问道:“老人家,请问银饰坊在哪里?”
老人抬起头,打量了陈阳一番,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你找银饰坊做什么?要买银饰吗?”
“我...我找一个叫阿依朵的人。”陈阳拿出那枚银项圈,“我想问问她,认识这个东西吗?”
老人看到银项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阿依朵的手艺!这种缠枝纹她做得最好。你和阿依朵是什么关系?”
“我可能...可能是她的弟弟。”陈阳有些紧张地说道。
“弟弟?”老人显然很惊讶,“阿依朵从来没说过有弟弟啊。”
“这事说来话长。”陈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请问银饰坊在哪里?”
老人指了指前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小桥就能看到。不过...”老人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阿依朵这几年性格有些古怪,不太爱和陌生人说话。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陈阳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座小石桥,桥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过了桥,果然看到了一块木牌子:银饰坊。
这是一座典型的苗族吊脚楼,楼下是工作间,楼上应该是居住的地方。透过工作间的窗户,陈阳看到一个身穿苗族服装的女子正坐在工作台前,专心致志地打磨着什么东西。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手中的银饰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整个画面静谧而美好。
陈阳站在门外,心跳得厉害。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寻找的姐姐吗?三十多年来,父亲心心念念的女儿?
他在门外站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响,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缓缓转过身来。
陈阳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间竟然真的有几分像父亲,特别是眼角的那颗小痣,和照片里的姑娘一模一样。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精美的苗族服装,头发挽成发髻,戴着银质的头饰。
“你好,请问...请问你是阿依朵吗?”陈阳的声音有些颤抖。
女子看了陈阳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银项圈,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
“我叫陈阳,我想...我想我可能是你的弟弟。”陈阳拿出那张撕破的照片,“这是我父亲陈建军的照片,他现在病危了,让我来找你。”
听到“陈建军”这个名字,阿依朵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快步走到陈阳面前,接过照片仔细端详。
“陈叔...”她的声音很轻,眼中有泪水在打转,“他...他还好吗?”
“他现在很危险,一直在说要见你,要向你道歉。”陈阳的心情也很激动,“你真的是阿依朵?你真的是我姐姐?”
阿依朵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等了你们三十多年了。”
就在陈阳以为终于找到了姐姐,准备拿出日记向她详细解释的时候,阿依朵突然走到工作台后,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你先看看这个。”她把一个精致的银饰盒放在桌子上。
陈阳好奇地走过去,阿依朵打开了盒子。
当陈阳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