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宠物店楼下绿化带,指尖触到年糕冰凉僵硬的尸体时,王老板还漫不经心地吹着空调,轻飘飘一句猫自己应激坠楼,和店铺毫无关系。
仅仅三天,五个本地宠友群铺天盖地谩骂朝我涌来,公司同事私下传我是心理扭曲的虐猫变态,总监直接勒令我带薪停职,客户都在质疑我们公司员工人品。
那只陪我熬过三年独居漂泊的小猫,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依靠,如今惨死无人道歉,名声、工作全被黑心老板毁掉。
我收起所有眼泪,不再讨要区区一百八十块寄养费,我要让这家靠坑害宠物主人牟利的黑店,彻底从这座城市消失,付出造谣、无证经营的全部代价。
1
我赶最晚一班高铁回天都市的时候,手机还攥着宠物店打来的那通电话录音。
电话里的女声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苏女士,你家猫跑出去了,我们找了一晚上没找到,你要是方便就回来看看吧。”
那是我养了三年的年糕。
我出差前千叮咛万嘱咐,说年糕胆子小,千万别开寄养室的窗户,应激了容易出事。
当时王老板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他们开了五年店,从来没出过岔子。
我打车直奔宠物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店门还没开,我给王老板打电话,他打了好半天才接,语气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这么早?我还没到店里呢。”
“我猫呢?”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哎呀都说了跑出去了,我们店员找了大半夜——”
“我在你店楼下。”
我挂了电话,绕着宠物店的楼往后走,后面是一片绿化带,种着半人高的冬青。
我心里慌得厉害,一边喊年糕的名字,一边扒开冬青丛往里看。
然后我就看到了它。
白色的毛沾了泥土和血,小小的一团缩在树根底下,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眼睛还半睁着。
我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伸手去抱它的时候,指尖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僵硬。
它身体都硬了。
不知道在这冰冷的地上躺了多久。
“苏女士?”
身后传来王老板的声音,我抱着年糕回头看,他穿着花衬衫,趿着拖鞋,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哎呀,怎么掉这儿了。”他凑过来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估计是应激了,自己跳窗跑出来没站稳。我们也没想到啊,这猫胆子也太小了。”
我盯着他:“窗户是开着的?”
王老板顿了一下,随即摆手:“嗨,店员打扫卫生开了条缝通风,谁知道猫能自己推开啊。这事儿说破天也是个意外,我们也没辙。”
“意外?”我抱着年糕,声音发颤,“我送过来的时候特意跟你说过,年糕怕生应激,绝对不能开窗。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苏女士。”王老板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摊,“我们开店做生意,总不能为了你一只猫,连窗户都不开了吧?再说了,猫是自己跳的,又不是我们推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施舍的意味:“这样吧,三天寄养费我退给你,一共一百八。你也别太难过了,不就是一只猫嘛,再买一只就是了。”
我看着他那张无所谓的脸,抱着怀里冰凉的年糕,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口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我没接他递过来的一百八十块钱,抱着年糕转身走了。
我先去了宠物殡葬馆,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做告别仪式,我摇摇头,站在火化炉外面,看着年糕被推进去,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它陪了我三年。
我刚毕业来天都市打拼,租着十平米的单间,冬天没暖气,是它蜷在我脚边陪我熬过来的。
我加班到凌晨,它就趴在电脑旁边陪我。
我受了委屈哭,它就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手。
它不是一只猫。
它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家人。
2
处理完年糕的后事,已经是下午了。
我冷静了一点,给王老板发消息,说要看看店里的监控。
我想知道,窗户到底开了多大,开了多久,他们到底有没有尽到照看的责任。
王老板隔了半天才回,语气很不耐烦:“监控啊?巧了,前几天刚好坏了,正等着人来修呢。这两天都没录上。”
坏了?
怎么偏偏就这两天坏了?
我直接去了宠物店。
店里有两个店员在擦笼子,看到我进来,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王老板坐在前台刷手机,看到我进来,抬了抬眼皮:“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寄养费退你吗?”
“监控什么时候坏的?”我站在前台对面,看着他。
“这我哪记得住啊。”王老板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店里设备多,总有坏的时候,我总不能天天盯着吧?再说了,就算监控没坏,也证明不了什么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苏女士,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送猫过来的时候,那猫情绪就不对,蔫蔫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好。指不定是本身就有什么病,刚好赶上在我这儿发作了,你可不能赖我们啊。”
我猛地攥紧了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王老板耸耸肩,“就是提醒你一句,猫本身就娇气,生死有命。你要是非揪着我们不放,说出去也不好听,别人还以为你故意来找茬讹钱呢。”
他这话一说,我瞬间就懂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认账。
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要把责任全推到年糕身上,推到我身上。
“我讹钱?”我气笑了,“我家猫每年都做体检,疫苗全齐,健健康康送过来,现在没了,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道歉?”王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凭什么道歉?我们开店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怎么就你家猫特殊?说白了还是你自己没养好,性格有问题。”
旁边的店员小声说了句:“王哥,要不……”
“你别说话。”王老板瞪了店员一眼,又看向我,“苏女士,我劝你差不多得了。为了一只猫闹来闹去,没意思。真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他这话里,已经带着点威胁的意味了。
我看着他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本来以为,哪怕他说一句“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我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他没有。
他不仅不认错,还要往我和年糕身上泼脏水。
我没再跟他争执,转身走出了宠物店。
我掏出手机,翻出年糕的照片,照片里它窝在我枕头边上,睡得四仰八叉。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3
第二天我去上班,状态一直不好。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没说,总不能逢人就说我猫死了吧。
快中午的时候,微信突然弹出来好几个好友申请。
我以为是客户,点了通过。
刚加上,对方直接发过来一句:“虐猫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我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把病猫扔去宠物店甩锅,你要不要脸?迟早遭报应。”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我赶紧点进对方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我问:“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对方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又有三四个好友申请,验证消息里全是骂人的话。
“虐猫变态滚出天都市”
“你怎么不替猫死了”
“心理扭曲,建议去看精神病”
我手都在抖。
我突然想起王老板昨天说的那句“真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我托了个也在养宠的朋友,让她帮我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传言。
没过十分钟,朋友给我发过来好几张截图。
是天都市本地的宠友群,一共五个,每个群都有四五百人。
王老板在每个群里都发了长文,配了年糕尸体的照片。
他说:“各位宠主注意了,有个姓苏的女的,把自己养得重病的猫送到我店里寄养,转头猫就不行了,现在反过来讹我们店,说是我们没看好。这猫身上全是旧伤,一看就是长期被虐的,我看她就是想甩锅,故意把病猫扔我们店里碰瓷。”
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年糕的爪子,不知道他怎么拍的,看着像是有伤痕。
群里瞬间就炸了。
“我靠,真的假的?虐猫的?”
“太恶心了吧?自己虐死了甩锅给宠物店?”
“这种人怎么配养猫啊?建议曝光她!”
“我知道这家店,王老板人挺好的,肯定是这个女的碰瓷。”
“扒出来她是谁,让她社死!”
然后下面真的有人开始扒我的信息。
有人说认识我,说我在某某设计公司上班,还把我公司名字说了出来。
有人扒到了我的自媒体账号,把我之前发的年糕的照片都翻了出来,说我装爱猫人士。
还有人说要去我公司楼下堵我,让我给所有爱猫人士道歉。
朋友给我发消息:“晚晚,这怎么回事啊?怎么传成这样了?王哥在圈里人脉挺广的,他这么一说,好多人都信了。”
我看着那些截图,浑身发冷。
原来他昨天说的“闹大了对你没好处”,是这个意思。
他不仅要把责任撇干净,还要把我塑造成一个虐猫的疯子,让所有人都来骂我。
这样就没人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胸口的怒火翻涌上来,压过了之前的难过。
他害死了年糕,还不够。
他还要毁了我的名声。
4
谣言传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刚进电梯,就感觉旁边两个同事在偷偷看我,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一转头,她们立刻闭上嘴,眼神躲闪。
我心里一沉。
到了工位,刚坐下,行政就过来找我,说张总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总是我们部门总监。
我进去的时候,他皱着眉,桌上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苏晚啊。”他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私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张总,您是说……”
“有人把消息发到公司邮箱了。”张总看着我,“说你虐猫,还跟宠物店扯皮。现在全公司都在传,影响不太好。”
我猛地抬头:“不是的张总,是宠物店把我猫养死了,还反过来造谣我——”
“我知道你可能有苦衷。”张总打断我,语气带着点不耐,“但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说我们公司员工心理扭曲,虐待小动物。刚才人事都来找我了,说有客户看到了,问我们公司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们做设计的,口碑很重要。你这事儿,已经影响到公司形象了。”
“我会澄清的。”我攥着衣角,“我会拿出证据——”
“证据是你的私事。”张总摆摆手,“公司的意思是,你先休几天假,把事情处理好,别带到工作上来。另外,你注意点私人形象,别给公司添麻烦。”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所有人都默认了,我就是那个虐猫的坏人。
从办公室出来,我走回工位,一路上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议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还在不停弹消息,有陌生人加好友骂我,有之前认识的宠友发来质问,甚至还有人给我发诅咒短信。
年糕死了。
我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连我的工作、我的名声,都要被毁掉了。
我趴在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难过。
是愤怒。
彻骨的愤怒。
王老板以为,我只会哭,只会自认倒霉。
他以为,造个谣,就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开他的黑店,赚黑心钱。
他错了。
我抬起头,抹掉脸上的眼泪。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道歉我不要了。
寄养费我也不要了。
我要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我要这家害死年糕、还满嘴谎言的宠物店彻底开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