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六十大寿,以赈济义演的方式邀请名角到上海唱戏,十天里,梅兰芳演八天大轴,剩下两天,由孟小冬压轴。因为梅孟之间有一段感情恩怨,此番在上海登台,他们都是看杜月笙的面子,但是两人没有见面。
梅兰芳和孟小冬的事,外头人爱说,但说来道去,多是隔着戏楼的看法。
热闹归热闹,真实往往埋在角落里。
她俩怎么认识的,熟得多快,谁主动,谁退让,这些没人说得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关系确实不一般,不是简单的同行之间。
二十年代,戏班子里头的人来来去去。
梅兰芳那时候是台柱子,名声正旺。孟小冬也不算小角色,唱小生,干净利落,台下不爱说话。两个人开始搭戏的时候,没太多人注意。等到传出他们在胡同里有外宅的事,京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梅家那边一直没认她,始终是个模糊的位置。
后来出了那件事,《大公报》连登了三天启事,说孟小冬和梅兰芳断了来往,不再有家庭关系。
这事登报之后,算是把他们之间的事彻底摊开了。
分开的具体原因,没人知道。
有些说法传得挺狠,说梅家给了条件,孟小冬不能再登台;也有的说,是福芝芳不愿意她留下。
她自己不说,外人也只能猜。她那时候年纪轻,可脾气不小,退了台,不吵不闹,直接把戏服收起来,没再上过台。梨园里少了她,观众也觉得空了点儿,但日子照旧过,她像从台上被一脚踢下去,也没打算再爬回去。
到这时候,杜月笙就成了话里话外常出现的人。
他是上海人,混得早,在租界里很有势力,跟戏班子关系也密。
他早年看过孟小冬唱戏,那时候就说过一句“这小冬不一般”。
她退了台之后,他还托人照应过几次。抗战的时候,香港那边炸得紧,她房子塌了,杜月笙托人给她送钱。
不是一次,是几次,连医生都给她安排好。
照理说,帮到这份上,不是为了唱戏,就是另有心思。
孟小冬起初并不太理他,朋友来问,她也只说“杜先生人不错”。
但后来来往多了,她开始变得不那么冷。
杜月笙和她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也不谈感情那些虚的,就说你住哪,我给你安排,我办事,你别操心。这种方式,她反而适应了。
1947年,杜月笙六十岁。
他说不摆酒,不办席,就搞一场堂会。
别人过寿收礼,他过寿请戏,还是十天连演。南北角儿全请来了,梅兰芳也来了。
孟小冬本不打算登台,但听说是杜月笙亲自开口,说这是义演,票价不低,票友很多,她就点了头。
戏单排得很紧,梅兰芳唱八天,孟小冬唱两天。
两人没同台,档期也错开了。
那场堂会热得不行,票价炒到天上去。花篮不能送,只能折成钱送到台口。
最多的一次,有人送了一亿法币,光是为了捧场。
孟小冬唱《搜孤救孤》的那天,戏院里满的都站不下了。
她站在台上,声音还冷,身子还挺,像从前一样。唱完谢幕,她没说一句和梅兰芳有关的话,也没多留,直接离场。
这次之后,她又沉下去了,戏是唱了,但她没有回来。
转眼又过了两年,上海局势变了。
杜月笙带着一家人去了香港,孟小冬也去了。
到了香港,有一次聊天,她突然问杜月笙一句:“我现在是你什么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得像说天气。
杜月笙听了这话,没吭声,第二天就张罗结婚的事。
婚礼很小,十桌人,都是熟人。
杜月笙在婚礼上让孩子们给她磕头,说以后要叫她“妈咪”。那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没人起哄,也没人多嘴。
饭后照了几张合影,黑白照片现在还在,几个人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笑。
结了婚之后,孟小冬还是那个样子,不张扬,不多话。
杜月笙病重那年,她每天守着,也不说辛苦。医生来问情况,她点头或者摇头,别的什么都不多说。
有人觉得她冷,其实不是,她只是觉得话多没用。
杜月笙去世后,她没有回内地,也没有再婚。
香港那边生活清淡,她不登台,也不接受访问,朋友去看她,她也不多说往事。
有一次朋友问她:“你以后还打算唱吗?”她看了一眼,回了一句:“胡琴呢?”说完就不吭声了。
她对那些想拜她为师的人,不拒绝也不答应。
来的人多了,她就笑一笑,说你们唱得都不错。她从来不评价谁,也不树门派。
所谓“十大弟子”的说法,她没承认过。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人,是来看热闹,不是来学艺。
晚年生活里,她靠杜月笙留下的钱过日子,加上自己早些年挣的,也够花。
她没什么奢侈的习惯,打牌、喝茶、种花,有时看看电视。朋友多的时候,家里很热闹;人少了,她也不闹情绪。
她不是那种习惯抱怨的人,很多事,闷在心里过。
1977年,她在台北病逝。那天没人预料,她也没留下什么交代。房间很安静,桌上摆着她常用的茶杯,还有那枚结婚时戴的戒指。旁边是一张老照片,杜月笙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
她走的时候,不吵不闹,也没有告别的话。
像她一直做事的风格,干净、直接,不留尾巴。
梨园里的人提起她,还会说:“冬皇,脾气硬,唱功真。”但再想听她唱一句,已经没机会了。
这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