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前,献县有个农夫,偶然路过献王墓,见地上裂了道缝。他往缝里一看,深不见底,便探身钻了进去。
在河北献县滹沱河故道旁的玉米地头,上年纪的老人们总爱蹲在田埂上抽旱烟。
闲的时候,唠唠嗑。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西北方那片荒草萋萋的土丘。
"瞧见没?那边曾经有个大裂缝,许多年前可是吞过个贪心汉的念想。"
献县这地界,自古便与"王"字有缘。
汉武帝刘彻的同父异母兄刘德,被封为河间献王,死后便葬在这方土地。
史书记载他"修学好古,实事求是",毕生搜罗先秦旧书,校订典籍,连汉武帝都赞他"笃学好古"。
只是岁月流转,河间国改作河间郡,郡又变作府,最终只余下个献县,倒让这位爱书的王爷成了地名的由来。
那年入秋的雨来得蹊跷。
头天夜里还响着炸雷,第二日天刚擦亮,雨便细的很,像筛子漏下的银线。
刘三蹲在自家院门口补蓑衣,见天渐渐亮了,就最后几针扎进粗麻里,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布。
"该下田了,再耽搁,麦种要捂在地里发芽。"
他扛着犁耙出了门,沿着熟门熟路的田埂往南走。
可刚转过村口老槐树,就瞅见前头的土路像被谁拿犁铧狠狠翻了。
昨夜那场雨夹着地震,把地表的浮土全掀了个底朝天,大车轱辘压过的深辙里积满泥水,连毛驴的蹄子都快陷进去。
刘三骂了句"这鬼天气":"老伙计,绕路吧,去东边献王墓那头瞅瞅。"
毛驴似乎也觉出不对,打着响鼻直甩头。
刘三刚要拽缰绳,那 畜 生突然前蹄一沉,"哞"地发出嘶鸣。
这时,刘三才发现前蹄正卡进一道新裂的地缝里。
这道缝约摸两指宽,从路基直贯下去。
刘三好奇的趴下往里望,只觉阴风往上蹿,深不见底。
他骂骂咧咧抓住毛驴前蹄往上提,费了老大劲才把牲口拽出来。
"作孽哟,这地缝怕不是要吃人的。"
刘三拍着毛驴脖颈上的泥,刚要转身,忽听缝里传来"叮咚"一声。
紧接着,一道女声飘上来:"灯油将尽!"
声音吓人得很,尾音还带着点颤。
刘三脖子梗了梗:"哪来的丫头片子?"
可四下里除了风刮玉米叶子的沙沙声,半个人影也没有。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土壁上,那声音又响了。
"再无人挑灯,这长明灯怕是要灭了!"
刘三顿时起了好奇心。
他把犁耙往地头一插,扯下腰间的布带系在手腕上,顺着地缝慢慢往下挪。
缝壁上的土松得很,指尖刚碰上去就往下掉。
走了十几步,眼前忽然亮堂起来。
等刘三站稳脚跟,才看清这是个极大的地下空间。
正中央立着座石阙,阙楼上的雕花还依稀能辨出云纹。
阙楼两侧连着曲廊,廊柱上挂着半人高的青铜灯台。
最奇的是廊下摆着好些箱子,盖子都掀开着,里头的金锭银锞子都漏出来了。
还有堆成小山的玉璧,连地面上都铺着厚厚一层金砖。
刘三手心里全是汗。
他摸了摸怀里装麦种的布包,又看了看脚边的木箱。
这要是背回村,够换十亩好地,够盖三间大瓦房,够他刘三后半辈子不愁吃穿。
他蹲下来,刚要解布包,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怪响。
紧接着,雨水灌进地缝,眨眼工夫就漫到脚踝。
刘三这才想起,地面上正下着暴雨,这地缝原是通着天的,等雨水积满了,自己怕是要在这儿喂了鱼。
他连滚带爬往地缝口跑,可刚到一半,脚尖突然被个东西绊住,身子一歪,后脑勺重重磕在泥地上。
刘三疼得直咧嘴,刚要骂,却见那绊脚的东西竟是块巴掌大的银饼,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
他把银饼攥进手心,拼了命往地缝口爬。
等他浑身是泥地钻出地面,那道地缝"轰隆"一声就合上了,没半个时辰就被雨水冲得没了影。
刘三瘫在田埂上直喘气,这才想起怀里的银饼。
他擦去银饼上的泥,借着天光一瞧,刻着一行汉隶小字:"赏挑灯银五十两。"
后来有人说,那道地缝是献王陵的通气口,千年来替地下的长明灯续了不少香火。
也有人说,刘三碰着的不是凡物,那银饼是献王谢他挑灯的情分。
只是刘三自那以后再也没走过那条路,连毛驴都像是受了惊吓,见了玉米地就直往后缩。
如今再到献县,献王陵的封土堆上早长了半人高的野酸枣。
偶尔有放羊的孩子扒开草窠,能看见石阙角上还挂着半截锈迹斑斑的灯穗。
只是村里老人们总爱说:"人呐,贪心一起,连地缝都敢钻,可这世间的便宜,哪有白捡的?那银饼上刻的'挑灯'二字,怕不是提醒咱们,有些事,看着是祸,倒成了千年后的缘分。"
如今,早就时过境迁。
当年刘三摔出来的银饼,早不知流落到谁家。
主要信源:(《醉茶志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