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逃荒到陕西，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额头。 他们把我们当“流窜分子”押去审查，我哭着喊：我不是坏人，我是篾匠，我能干活！ 大队开会后，我发着高烧晕倒，再醒来已经躺在江永安家炕上。 他说可以不逼我嫁，可我怕被赶走，只能咬牙点头。 可真躺到一张床上那一刻，我才知道，活下去比我想的更难……

......

“穗穗，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走得越远越好！”

梦里，我哥的声音还在耳边炸响。

下一秒，我猛地睁眼，一支枪已经顶在我额头上。

“**不许动！**”

那声音又冷又硬，我整个人都僵了。

我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裹，眼泪一下就冲出来：“我不是坏人！我是逃荒的！我有手艺，我能干活！”

拿枪的人是江永安。

他盯着我看，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出事的人。

我怕他不信，话都说乱了：“我真是篾匠，我们家几代人都是篾匠，我会编东西，我没撒谎！”

那天雪大，山里冷得像刀子割脸。

我们十几个人被民兵围着，带到山下草棚子里。火堆烧起来了，可我一点都不敢松气。

因为我听见了——

“统统带去公社审查。”

我腿都软了。

审查完要是遣返，我就完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我只能一遍遍说：“我不是坏人，我只想找条活路……”

江永安看了我一眼，终于说了句：“山上夜里有狼，先带下去。怎么安置，要看社员商量。”

那一刻，我才敢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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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棚里很快挤满了人。

各生产队能说上话的都来了，围着火开会，决定我们这十四个人的去留。

我缩在角落，手指掐着破裤子，听他们一句句往下说。

“自己队上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养别人？”

“食堂的饭稀得能照镜子。”

“留不得。”

每一句都像石头砸我心口。

江永安本来一直没吭声，后来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也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马上有人顶回去：“怎么救？你来养？”

还有人当场起哄：“永安不是还没说媳妇？那姑娘给他带回去，正好！”

一群人哄笑起来。

我听得头皮发麻，脖子都不敢抬。

我就是因为后娘要把我换给村里杀猪匠，才跟哥连夜逃出来的。

难道跑了这么远，还是得拿自己换口饭？

我没等到结果。

又冷又饿又发烧，眼前一黑，直接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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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火光。

我一动，床板吱呀响，有个小姑娘凑过来：“姐姐你醒啦！我叫江枝，这是我家，我哥把你带回来的。”

我脑子嗡嗡的。

低头一看，身上衣裳都不是原来的，腿上还没穿裤子，吓得我一把抓紧被子。

江枝赶紧解释：“你裤子我给你洗了，还没干。”

这时江永安端着碗过来：“先吃点，垫垫肚子再喝药。”

我接过那碗粥，闻到粮食味，手都抖了。

太久没吃过热乎的，我一口灌下去，胃里立刻绞着疼，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江永安叹气：“慢点。你们在路上熬太久，肠胃受不住。”

我边哭边喝，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只要能留下，给他当媳妇就当媳妇吧。总比冻死饿死强。

等我喝完，他坐在床边，把话说得很直白：

“这是红旗大队江家沟生产队。

你们开会决定留下，打散安置。你跟着我过。

他们说让你给我当媳妇。你要不愿意，就当玩笑。裤子干了去里屋跟枝枝睡，先住下，不会撵你走。”

我几乎是抢着开口：“我愿意！我愿意！”

他看着我，像是怕我没想清楚：“你想好就行。我带你回来，就不会轻易赶你走。除非你做了不好的事，或者你自己能活了想走。”

我还是那句：“我愿意跟你做两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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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这副身子太不争气。

刚说完没多久，肚子里翻江倒海，我掀被子就往下冲，结果“哇”一声，全吐了。

刚吃进去的那点粥，一口不剩。

屋里味道一下冲开，我站都站不稳，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怕。

怕他嫌我麻烦，怕天亮就把我赶出去。

江永安却没骂我，只说：“别哭了，我再给你弄点吃的。”

他拿铲子铲灰，蹲在地上把脏东西一点点收拾干净。

我看着他背影，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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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裤子终于烤干。

我穿好衣裳下地，他守在火边，罐子里煮着红苕，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他还拿柳枝给我做了个洗牙漱口用的。

我捏着那根柳枝，半天只会说“谢谢”。

他问我：“你四川哪里的？”

“南充那边。”

“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低着头，把话挤出来：“后娘要拿我换粮，换给村里杀猪的。我哥带我跑，刚出门就被发现，他去引开人，就跟我走散了……”

说到“哥哥”，我又哽住了。

江永安沉默了会儿，才说：“你们也是赶巧了。大食堂可能快解散了，过完年也许就分户、分自留地。户口落下来，你们也有。”

我听不懂太多大道理，只听懂一句——

有户口，有地，就能活。

他把红苕倒进碗里递给我：“慢点吃，吃了睡。”

我一口一口咽，生怕再吐。

吃完洗了头，漱了口，终于要上炕睡觉。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从今天起，我不是大姑娘了，是人家媳妇了。

可真躺下后，我贴着墙一动不敢动。

被子就那么大，中间空着，冷风直往里灌。

江永安也僵着，呼吸都不稳。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伸手一把搂住我腰，低声说了句：

“**不嫌冷吗？**”

我浑身一颤，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可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拍门大喊——

“永安，出事了！山上又抓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