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后，我跟着导师在a城的中心医院开展新细胞治疗研究。
家人都夸我出息，元宵节特意一起来看望我。
可聚餐时侄子吃油炸花生噎到，憋得通红。
我立刻急救。
侄子救回一命，弟妹千恩万谢的带他去休息了。
妈妈举起手机，笑道：
“刘静，你刚才给一个八岁男孩做了急救是不是？”
我不明所以：“是啊。”
弟弟跳起来：
“那你是非法行医！你承认了！”
妈妈向我展示刚才的录像，得意道：
“别怪妈诓你，谁叫你越长大越不听话？”
“过年时让你给你弟转五十万，你就给五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我呆住。
去年我得了急性重症胰腺炎，治疗花尽了四十万积蓄，我当时就说了啊。
“现在你工作稳定了，肯定也有钱了，涨价！连本带利一百万！”
“否则，你就等着被停职、处罚、吊销资格，当乞丐去吧！”
我看着这对心心相印的母子。
原来，我真的只是个外人。
心死成灰，做决定反而轻松了。
“那就当乞丐吧。”
“只是，我的患者们恐怕要反对呢。”
因为，我这个新技术，可是不少患者唯一的希望。
1.
我这话一说，他俩面面相觑。
妈妈立刻换成了和蔼面孔：
“静静，你这个脾气！也就自家人能包容了！”
“你弟弟有事，你当姐姐的能干看着？”
“我告诉你，你弟弟去年借钱投资，亏了！人家逼债的可不好惹！”
“你总不能看着你弟弟妻离子散吧！”
弟弟也配合的挤出可怜样。
可我却看到他脚上的名牌潮鞋。
刚出的新款，黄牛至少一万二。
弟弟噘嘴道：
“姐，都怪你去年不给，那时候只要三十多万，现在得翻倍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想创业需要本金，你就干脆点，给我一百万吧！”
“反正你一个人又不用供房供车，医学博士，多风光！张张嘴就能借到嘛！”
“先说好，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你弟妹听到……”
我听不下去，冷然道：
“谁借了、谁花了、谁去还！”
妈妈眉头倒竖：
“白眼狼！这可是你亲弟弟！”
“当年你不肯读免费师范，平白多出一笔开支，搞得你弟弟没钱请金牌教师补习，错过了清华北大！”
“你简直是毁了他一生，现在弥补一点天经地义！”
我冷嘲：
“我上医大是靠奖学金和打工，花过家里一分钱吗？”
“他那成绩上三本都烧高香，您就别做什么清北的大梦了！”
妈妈一哽。
一直沉默端坐的爸爸发话了：
“好好的元宵节，闹啥？”
“静静，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等我和你妈走了，不就剩你们姐弟俩相依为命？计较什么？”
“至于非法行医，你妈还能当真举报你不成？”
我笑了。
“爸，听你意思，也要我拿一百万？”
他慢条斯理的说：
“你出息，听说患者多得很，收几个红包不就补上了？”
“要是真被举报，你的前途呢？多想想吧。”
妈妈也尖利道：
“就是！谁还会来找你看病！”
爸爸从容道：
“你是要当一辈子医生的人，多了个污点，还能出头吗？”
“一百万而已，你几年就挣回来了，孰轻孰重，你要分清啊。”
我瞧着他俩一唱一和，错觉那两张嘴里喷出的都是毒液。
“我分清了！”
我转身就走。
弟弟拦截在前，瞪着我：
“你当我在开玩笑？我现在就举报！”
我平静道：
“你去啊。”
弟弟双目发红：
“一百万而已！大不了给你打八折，行了吧！”
妈妈快步走来，一脸苦相。
“静静，妈给你跪下成不？”
“你弟弟要是妻离子散，我还活什么！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抓住她的手臂，拨到一边。
“妈，你搞清楚，我弟借钱亏钱我毫不知情，他要是离婚了也与我无关。”
“是你们在逼我！逼我出一百万！”
从记事起，一直如此。
弟弟是全家的宝贝，
我要照顾他，体贴他，哄着他。
我推开门，侧头淡淡道：
“我不介意停职，就是我的患者们可能有意见。”
弟弟气急败坏：
“刘静！你失心疯了！”
“你一个小医生，算个屁！！”
2.
我呵笑。
原来他们以为我只是中心医院刚入职的普通小医生。
没再多说，我径直离开。
身后一声叫骂：“刘静，你等着瞧！”
第二天上班，我开始查房。
“刘大夫，早上好！”
“刘大夫，我昨晚上连着做了三个噩梦，该不会是药物副作用吧？”
“刘大夫，我下次治疗能不能再提前一天啊？”
我翻着病例一一问过。
莉莉亲手剥了个橘子塞给我。
“刘大夫，你尝尝。这个是我奶奶特意从山坡上亲手摘的，特别甜。”
我笑着掰开。
“是吗？那咱俩一人一半。”
刚查完，有人找我。
“你就是刘静医生？”
两名青年向我亮出执法证，面容严肃。
“刘医生，本市卫健委今早接到群众举报，指控你非法行医，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做个笔录吧。”
当先发出质疑的是我的患者。
莉莉拉住了我的衣摆，震惊道：
“不可能！刘大夫才不会干非法的事呢！我奶奶花300万请她去我家专门照顾我，她都不同意呢！”
旁边的老黄也坚定道：
“就是！我私底下想补个红包，刘大夫都不收。”
调查员听着，脸色缓和下来说：
“刘医生，这是必要流程，请你理解一下。”
我轻轻拉开莉莉的小手。
“你先躺回去，听护士姐姐的话，乖乖吃药，我会回来的。”
护士也紧张又担心的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妈妈和弟弟两张得意的笑脸。
妈妈系了丝巾，抹了口红，冷冰冰地斜了我一眼。
弟弟的头发抹了发胶，冲我抬抬下巴。
院长板着脸，轻轻咳嗽，示意我看坐在一旁的陌生男人。
“这是卫健委的领导。小刘啊，你好好说说这事。”
我坐下，领导先开口了：
“刘医生，有群众实名举报你在昨晚非法行医，并且有你亲口承认的视频证据。”
弟弟当即起身，亮出手机，将声音开到最大：
“喏，铁证如山！”
领导沉声发问：
“刘静医生，你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我微笑回答：
“领导、院长，当我八岁的亲侄子被油炸花生噎住喉咙，我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也该算非法行医吗？”
3.
领导和院长都是一愣，院长马上就笑了：
“这是明显的紧急救助行为，怎么能算非法经营呢？”
领导对弟弟说道：
“非法行医是指无证开诊所，长期看病赚钱。这和紧急救治人命是两回事。”
事实一清二楚，他们一听就站在了我这边。
弟弟却大声反驳：
“哪里两回事了？她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不是行医？我儿子当时不是等待急救的病人吗？”
“还有，昨晚是特意叫的酒店外卖，一大桌要800块呢！这不就是变相的红包？”
妈妈也叫起来：
“就是！你们官官相护，好黑的心肠！亲侄子就可以非法行医啦？那以后当医生的给亲戚做手术，是不是也能随便做？”
院长被这胡搅蛮缠给气笑了，忍耐着劝道：
“就算不是亲戚，毫无关系的陌路人遇到生命危险，路过的医生急救也是没有惩罚的。”
弟弟大声呵斥：
“好不要脸！视频摆在这里，她可亲口承认了！你们居然不罚？”
两名青年忍不住道：
“你知不知道噎住喉咙可能致命？能有一个姑姑在旁边及时急救，这是救命之恩！”
“这要算非法行医，以后还有医生敢见义勇为吗？”
弟弟大手一挥：
“你少在这诓我！管她是路过还是亲戚，私底下非法行医就是事实！就该受罚！”
妈妈连连冷笑：
“你们这么护着，怎么，我女儿攀上什么高枝了？当心我直接找来记者，送你们上新闻！”
我朝缩在角落椅子上的小侄子招招手。
“凡凡，你说呢？”
刘一凡看看弟弟，又看看妈妈，红着脸结巴道：
“姑姑，你救我归救我，可非法行医就是犯错了呀。”
真可笑。
这个小侄子，我看着他出生。
两家就我一个学医，半点头疼脑热，我比他亲妈还上心。
他严重偏科，莉莉的舅舅看我面上送进了模型社，能参与竞赛。
就得到这样的回报，
心里最后一丝柔软消失了。
院长还在劝：
“你们仔细想想，就算闹上新闻，你们也不占理呀……”
我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院长，算了，真闹上新闻，影响不好。”
“这样吧，我先停职一年，妈，你满意了吗？”
问完最后一句，不等回答，我就离开了。
走廊上，好几个患者蜂拥而至。
莉莉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刘大夫，你别离开呀！”
其他人七嘴八舌：
“刘大夫，你的人品谁不知道？我们都可以给你作证。”
“对，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感到欣慰，摸摸莉莉的小脸。
“没事的，你们别激动，身体要紧。”
我回家后，弟弟和妈妈也前后脚拉开了大门。
弟弟阴阳怪气：
“医学博士的动作就是麻利哈。”
妈妈把手提包往茶几上一放，
“静静啊，一家人用不着这么置气。”
“100万，妈就删掉视频，不提这事了，你想回医院很容易的嘛。”
我摇头：
“不用了。”
弟弟冷笑：
“行啊，我看你能熬多久？”
我笑得平静。
“先别管我呀，你那30多万债务能熬多久？又能瞒弟妹多久？”
他顿时咬牙切齿：
“刘静，你威胁我？哼，你以为我光指望你吗？我在正泰公司，月薪加提成，一个月就到手快3万。大不了辛苦两年，小事一桩。”
“我和莹莹的感情也好得很，她的工作室蒸蒸日上。凡凡听话懂事成绩好，我的生活毫无缺憾，不像你，没人要还没工作！”
是啊，正泰集团是本省一流企业，
弟妹有娘家的资源，创业成功，
侄子也是优秀学生。
然而正泰公司的老板就是莉莉的爷爷，
弟妹工作室的投资人是老黄的女儿，
凡凡的好成绩也是学校老师特意照顾的。
此刻，老黄在患者群里大吐苦水：
【刘大夫居然被停职了，谁干的？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4.
一句话把连患者带家人近百号人全炸出来了。
莉莉说：
【听说刘医生是被人举报？谁！】
【没了负责人，临床实验不得中断了吗？害人啊！】
很快有人提供了最新消息：
【这事我刚问了，举报人是刘医生的亲妈和亲弟，说是刘医生昨晚给被噎住的侄子做急救，是非法行医。】
【他那弟弟还是正泰的员工呢！】
3秒钟后，刷屏了。
【亲弟弟举报的？人渣啊！】
莉莉的爷爷急得直接发语音：
【混账！这个败类还是我为了报答刘大夫才破格录取的！】
这晚我睡得很香，醒来做了个面膜。
没想到弟弟他们还没走，坐在我客厅里说：
“姐，趁我还没回去，你赶紧服软，还来得及让你快点上班。不然，就你这租的房子，一个月租金也不少吧？”
“到时候流落街头，你还有回家找我救命的车费吗？”
弟妹不明所以，担忧道：
“你这是出什么事了？要是大城市难熬，不如先回老家吧。”
我揭下面膜，淡笑：
“与其担心我，不如先担心你自己。被逼债的找上门，你打算怎么办？”
弟弟眼睛一瞪：
“刘静，你说话干净点！”
弟妹不明所以，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弟弟撇嘴：
“你不知道我很快就要成为正泰公司的新经理了吗？我前途无量！”
“倒是你，还当得成医生吗？该去哪转行？”
刚说完，他和弟妹的手机齐齐炸响。
弟弟一接听，脸色立变：
“什么叫优化？”
弟妹也语无伦次：
“撤资？好端端的，为什么撤？资金一断，我们工作室能撑几天？”
又一声响，刘一凡抱着他的小天才儿童手表哭道：
“为什么要把我除名？我的竞赛资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