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乍起的日子,心里头便惦记起那碗热腾腾的雪菜汤年糕。湖南人家常做的这一碗,不像江南做法那般清淡,雪里蕻要用红椒碎同炒,汤色要微微泛红才够味。年糕是自家浸在清水里的,白润润的,随时捞几条约摸手指长的出来,切成半公分厚的片,太薄没了嚼劲,太厚又不易入味。雪菜是入秋时腌下的,取出来用水略微洗去些盐分,拧干了切成细末,那咸酸鲜香的气息便直往鼻子里钻。

灶火燃起,铁锅烧热,倒一勺菜籽油进去,眼见着起了青烟,便将姜末和干红椒段丢下。只听刺啦一声,香味立刻腾起来,紧接着把雪菜末倒进锅里翻炒,那股子腌菜的独特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厨房。这时要加一勺湖南豆豉,用锅铲压碎了同炒,咸鲜中便多了一层醇厚。待雪菜炒得油亮亮的,舀一勺高汤进去,没有高汤的话,开水也行,汤沸了就把年糕片轻轻推入锅中。看着年糕在乳白的汤里渐渐变得透明软糯,拿筷子试着能轻易穿透时,便撒一把青蒜苗的斜段,青是青白是白的,煞是好看。

年糕盛在青花大碗里,汤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红油花,雪菜沉在碗底,碧绿生青。趁热吃,年糕软糯却不粘牙,雪菜咸鲜中带着微微的辣,那辣不是川渝的麻辣,也不是贵州的酸辣,是湖南特有的、直率又醇厚的香辣。一口年糕一口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家里做这道菜,从不拘泥什么规矩,有时切几片五花肉进去同煮,肉香融进汤里,又是另一番滋味;有时搁几个泡椒,酸辣味更重些,吃起来满头大汗,却也酣畅淋漓。
这些年在外头,见过宁波的雪菜年糕汤,汤是清的,味是鲜的;也吃过上海的炒年糕,浓油赤酱的,又是别种风情。可心里惦记的,始终是家里那碗带着辣意的湖南做法。其实哪里是什么了不得的手艺,不过是在某个觉得冷了的傍晚,想起灶台上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年糕汤,想起围着桌子,你一筷我一勺的热乎劲儿。日子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一碗热汤,几片软糯的年糕,就能把寒意挡在门外,把暖意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