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亚光

微信版第1947期

友人周素子于 2024 年逝世，我不知情。2024 年 12 月 11 日，我发邮件给周素子的三女儿三幼，问：“你父母还好吗？久未与你母亲联系了，愧疚！愧疚！”次日，三幼回复： “我父母先后去世，父亲享年九十四，母亲享年九十，虽均属高寿，仍日日在悲哀中思念， 在思念中悲哀。”我看到三幼的回复，也深感悲痛，再发邮件：“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节哀！节哀！保重！保重！”三幼父母去世的具体时间，她未说，我未问。

周素子是浙江乐清人，毕业于福建师范学院艺术系，多才多艺，能弹一手好琴，又能写一手好文，还工于古诗词。她在“极左”时期受到冲击，受尽折磨，吃尽苦头。20 多年啊，大好青春，正可以为国家做番事业的时候， 却挣扎在悽惨生活中。随着“拨乱反正”，她总算熬过来了。万幸！万幸！ 周素子落实政策后，先在杭州郊区一所中学教书，后调入市区，在《风景名胜》旅游杂志担任记者、副编审。

我认识周素子，是通过方满棠的关系。1988 年底，安徽省徽学会到绩溪宾馆开年会，方满棠当时是黄山市徽学会秘书长，到会了；周素子代表杭州徽学会与会，杭州徽学会又是方满棠去组织的，所以方满棠与周素子熟悉； 还有省建设厅高级工程师罗来平，是省徽学会理事，自然要到会的。

年会结束，他们 3 人留下来了，因为罗是省建设厅干部，县建设局予以接待，派车派人，我和县委政研室主任胡成业，以及建设局的方积善陪同，先跑岭北，到过上庄、余川、冯村等地，参观了胡适故居、汪静之故居、冯村十三桥等等。

胡适故居（从左至右：罗来平、周素子、方满棠、作者）

方满棠次日回屯溪了，我们继续跑岭南，参观龙川胡氏宗祠，磡头水街和许怡荪故居，荆州小九华等等。我印象犹新有四：一是当时龙川胡氏宗祠还是铁将军把门，费了大劲才找到管理祠堂的人员，打开了大门：二是上庄胡适故居也是铁将军把门，是找文化站的一位女同志来开门的；三是当时气温很低，到荆州的公路有几段路面结冰，大家下来走路，方积善指挥驾驶员陈有根小心翼翼地移动车子。荆州是高山区，盘山公路，弯弯曲曲，险要得很， 如今成了“皖浙天路”，吸引全国各地大量驾车游客；四是罗来平次日回县就写磡头的文章，题为《磡头，徽州古村落的明珠》。我晚上去宾馆看望他们，罗给我看文章，要我提提意见。我看看，在文章前面加了“磡头磡，上床三档磡。”罗觉得有意思，又在后面缀上： “一句民谣 8 个字，把磡头迭宕起伏的地形地貌和磡头人民的聪明才智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篇文章，后来列为《绩溪县旅游资源评价》一文的第二部分。

此文完稿于 1989 年 4 月，先由绩溪县委办公室以《简报》形式发至全县和省直有关单位，后又发表于《企业家》1989 年第 8 期、《规划师》1993 年第 4 期。1995 年 12 月，海南国际出版中心出版罗来平文集《城乡规划建设与名城名胜环境保护》（上、下册），《绩溪县旅游资源评价》收入上册 140—145 页。难能可贵的是，这篇文章的第一部分就提出“当之无愧的历史文化名城”。绩溪县先成为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后成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 罗来平先生是个“吹哨人”，有功的哈！

周素子为罗来平的书作《序》，时间是1994 年 8 月 10 日。“序一”作者是郭因（生于 1926 年），绩溪人，打过游击的老革命， 是我国著名的美学家，曾任安徽省艺术研究所研究员、省政协常委。巧合的是，在“极左” 时期，他也被打入“另册”，丢掉了工作，为生计拉着板车在合肥大街上运红砖。他和我也有交往，主动送我一书一画，一套《郭因文存》（12 册）。我还写首诗：《受赠〈郭因文存〉》，50 行，发表在《今日绩溪》报 2018 年 4 月 12日第 3 版“文艺副刊”，占半个版面。

大概是次年，即 1989 年，周素子偕二女儿二幼又来绩溪，罗来平也来了，仍由县建设局接待，仍是方积善陪同，我和胡成业参与，好像就在县城走走，是否到过其他地方，想不起来了。

通过以上两次交往，我与周素子成为朋友了，保持书信来往，直至她退休后于 1995 年移居新西兰。她在职时，我写信问她能不能在《风景名胜》上宣传一下绩溪县？她回信：“可以提供 4 个版面，在封底做个彩色广告，费用3000 元。”我找到老熟人周晓秋，他当时是华安公司总经理，下属有古典园林建筑公司等 5 个企业，也算是个全县企业界的“大红人”。我一开口，他二话不说，满口答应，随后将钱也汇去了。

接着，我就组织稿件。1989 年《风景名胜》（双月刊）第 4 期 20——23 页，以“绩溪风景名胜”为总栏目，发表了胡继辉《华阳古镇》， 葛天顺《古老的冯村》，胡成业《胡适故居风采》，周慕军、邵之惠《徽州古栈道与清凉峰》，牧君、平生（应是“来生”）《皖南胜境—— 小九华》，胡继辉、章伟《“木雕艺术殿堂”—— 龙川胡氏宗祠》等 6 篇文章，还配有“胡适故居”“龙川胡氏宗祠”“清凉峰”等 5 幅照片。

此外，28—29 页的“风景史话”栏目，又有周素子撰写的《一个被遗忘的古县与“更佳” 旅游线》，文章开头就讲；“从杭州溯富春江， 过千岛湖，经歙县到达黄山，一般被当今园林专家们认为是‘国内最佳旅游线’。但是在记者考察了安徽绩溪的旅游资源后，觉得不管在地理、人文等方面，尽管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见仁见智，但后者如一经世人瞩目，比这前者，当过之而无不及。”评价够高滴！此栏目还配有“清凉峰迎客松”“奕世尚书坊”二幅照片。封底是彩色广告：周晓秋的半身照片，古典园林建筑公司产品（建筑物）照片 3 幅。

周素子寄来样书；汇来稿费，根据来信意见，由我分发，记得给周晓秋样书 30 本。有点小事，没有忘记：那个时候是手写稿，加上照片比较多，我到永红场邮局去投寄，信封挤破了，照片撒得一地，笑煞人。工作人员和我熟悉，他先将信封四周用纸糊起来，再用细绳捆个十字号，这样就保险了。

《风景名胜》杂志，由中国风景名胜区协会、杭州市园林文物管理局主办，向国内外发行。这一期刊物，对绩溪县风景名胜全面宣传推介，起到“先行官”的作用！此后，通过方方面面的努力，绩溪的旅游业，逐步走上正轨， 游客越来越多，形势越来越好！就拿龙川胡氏宗祠而言，大门打开以来，日渐红火，龙川景区已经成为 5A 级景区。对此，绩溪人应该感谢周素子！

1994 年，她送我一本《周素子诗词钞》， 由书法大咖沙孟海先生题签（我亲眼所见，上庄“胡适故居”4 个字，杭州灵隐寺“大雄宝殿”4 个字，都是沙翁写的），毛笔手写体版。书中有《绩溪八咏》：

华阳古镇

溪回如绩古华阳，眺望翠峰眉一扬。

最是令人遐想发，来苏桥上两诗狂。

冯村

槐水河边府第绕，闲来容踏十三桥。

狮头象鼻佳风水，道有幽人伴寂寥。

古栈道

绝壁曾开蜀道难，天梯争及此中艰。

当年栈道无人问，但说江南第一关。

龙川胡氏宗祠

遥念当年大将姿，龙川今得谒名祠。

层楼精镂其谁匹？奕世崇坊又一奇。

磡头村

云川又唤磡头村，楼角铃声响晓昏。

古巷水街多曲折，教人长忆许怡荪。

（许怡荪为胡适师友）

小九华

荆州不是那荆州，却喜九华亦有俦。

胜景终将归佛地，关刀石下且优游。

上庄胡适故居

堂堂流水见舒徐，好个山庄博士居。

一卒过河名转大，可怜世未少侏儒。

徽墨

君房原是属山房，熠熠至今耀漆光。

不见画图入真赏，岂为功用擅文场？

上列《绩溪八咏》，对绩溪的主要旅游景点和徽墨，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周素子在《风景名胜》工作的同时，还担任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环境学术委员会委员， 中国昆曲艺术研究会副秘书长，《中国风景名胜丛书》编审，《浙江古今地名词典》编委， 浙江黄宾虹学术研究会理事，杭州徽学研究会理事，《徽学丛书》常务编委等社会职务。周素子移居新西兰之后，举全家之力，办了一份中文报纸《新报》（1996——2009）；又任新西兰汉学会会长。她先后在国内出版《周素子诗词钞》（自费。先是毛笔手写体版，后是印刷体版）、《情感线索》（花城出版社，2013 年）、《晦侬往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3 年）、《水云集》（海峡文艺出版社，2016 年）。

愿友人周素子九泉之下安息！

文中提到的乡友方满棠、罗来平、胡成业、陈有根、周晓秋、胡继辉、葛天顺、章伟诸君先后逝世，在此一并哀悼！

（作者系绩溪县人民法院退休法官）

制作：童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