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人。
借着一桌酒席的名义。
看看手底下这帮弟兄,谁还肯陪他一条道走到黑,谁的心,早就飞到对面去了。
结果呢?
二十多个座位,稀稀拉拉就坐了七个人。
空着的椅子比来的人还多,在灯底下明晃晃地,像是在嘲笑他。
他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心里那股火啊,噌噌往上冒。
他早就听说,那个姓董的在底下串联,要拉着队伍投奔解放军。这次不来,说是“旧伤复发”,鬼才信。
剩下那些没来的,八成也都被姓董的喂了定心丸了。
他摸了摸腰里的家伙,想着只要谁敢提那两个字,就当场摔杯子,让外头埋伏好的人冲进来,全绑了。
可底下坐着的,哪个不是人精?
一个个埋头扒饭,话不敢说,酒不敢碰,就拿眼角的余光互相瞟,那气氛,比上坟还安静。
就在他快憋不住要发作的时候,门被撞开了。
一个参谋连滚带爬地进来,脸都白了:
“司令!不好了!董师长的老部队把营门围了,说要找您……要条活路!”
哐当。
杯子摔了,酒洒了一地。
可他脑子里那根叫“杀心”的弦,啪嗒一下,也断了。
他明白了。
他想抓的鱼,根本就没上钩。人家在饭局之外,掀了更大的桌子。
他要是现在敢动屋里这几个人,外面那帮嗷嗷叫的士兵,能立马把他打包送给解放军当见面礼。
之前那股狠劲儿,瞬间就变成了后背的冷汗。
大势已去啊。
什么叫大势已去?
就是天要亮了,所有人都盼着天亮,只有你,还想拉着大家在黑夜里继续撞墙。
最后那顿饭,草草散了。
他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和空椅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一桌没请到人的饭。
这是一桌,没请到“人心”的饭。